十月十一,应天。
太仓。粮仓的门是木的,木的地方,有一层漆。漆的地方,是太仓的粮。
仓正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里面堆的粮。粮是新的,新的地方,有一层灰。灰的地方,是江南的粮。
他拿起册子,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太仓,三千一百八十万石。写完,把册子合上,搁在案上。
拨三十万石去北边。他对身边的小吏说,北边的兵,够吃一个月。
拨十五万石去开平。他说,开平的兵,够吃一个月。
拨十万石去密云。他说,密云的兵,够吃一个月。
小吏应了一声,拿着册子走了。粮仓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在粮上,粮上的灰被吹起来,在灯光下转了两个圈,又落下去,落在粮上,和粮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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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午后。
应天。户部。户部主事赵成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
太仓拨了多少。赵成问。
拨了,身边的小吏说,三十万石去北边,十五万石去开平,十万石去密云。
拨了,赵成说,太仓还剩多少。
还剩,小吏说,三千一百二十五万石。
三千一百二十五万石,赵成说,够吃十个月。
够吃十个月,赵成说,但北边只够吃一个月。
一个月,赵成说,但粮道直拨。
直拨,小吏说,一石粮六道手剩六斗四升,直拨剩九斗。
九斗,赵成说,省了三成。
三成,赵成说,太仓省了三成,北边的兵就多了三成的口粮。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太仓拨五十五万石,剩三千一百二十五万石,直拨三成。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直拨,赵成说,但盘剥不能少。
盘剥,小吏说,监粮御史画押。
画押,赵成说,但账要三日一报。
三日一报,小吏说,但御史半年一轮。
半年一轮,赵成说,但查账要月月查。
月月查,小吏说,但户部要有人。
有人,赵成说,够了。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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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午后。
应天。兵部。铁铉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份折子。折子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御驾亲征。三路。直拨。三成。
三路,铁铉说,怎么分。
兵部侍郎说,第一路,耿炳文守北平。第二路,铁铉守密云。第三路,平安守蓟州。
耿炳文,铁铉说,守北平,够了。
铁铉,铁铉说,守密云,够了。
平安,铁铉说,守蓟州,够了。
够了,兵部侍郎说,但陛下亲征,走哪路。
铁铉说,走中间。密云。
密云,兵部侍郎说,走古北口。
古北口,铁铉说,一百五十里,五天。
五天,兵部侍郎说,够了。
够了,铁铉说,但不够。
不够,兵部侍郎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铁铉说,粮道不能断。
不能断,兵部侍郎说,直拨。
直拨,铁铉说,但盘剥不能少。
盘剥,兵部侍郎说,监粮御史画押。
画押,铁铉说,但账要三日一报。
三日一报,兵部侍郎说,但御史半年一轮。
半年一轮,铁铉说,但查账要月月查。
月月查,兵部侍郎说,但户部要有人。
有人,铁铉说,赵成。
赵成,兵部侍郎说,户部主事。
主事,铁铉说,够了。
他拿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一行字:御驾亲征,直拨,三成,赵成。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亲征,他说,但粮道不能断。
不能断,兵部侍郎说,直拨。
直拨,铁铉说,但盘剥不能少。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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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夜里。
应天。文渊阁直舍。方孝孺坐在案前,案上摊着折子。折子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太仓拨五十五万石,剩三千一百二十五万石,直拨三成。三路:耿炳文/铁铉/平安。
动员,方孝孺说,完了。
完了。钱子正说。
完了,方孝孺说,但粮道怎么办。
粮道,胡广说,直拨。
直拨,杨荣说,一石粮六道手剩六斗四升,直拨剩九斗。
九斗,方孝孺说,省了三成。
三成,方孝孺说,太仓省了三成,北边的兵就多了三成的口粮。
他拿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一行字:动员完了,直拨三成,出塞。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出塞,他说,但朕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钱子正说,但北元要没了。
没了,胡广说,北边就安定了。
安定了,杨荣说,但不是安定了。
不是安定了,方孝孺说,是动。
钱子正、胡广、杨荣三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直舍的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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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一,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太仓拨五十五万石,剩三千一百二十五万石,直拨三成。三路:耿炳文/铁铉/平安。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出塞。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出塞,他说,但朕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皇帝说,但北元要没了。
没了,皇帝说,北边就安定了。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