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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应天。

奉天殿。皇帝坐在龙椅上,案上摊着一份折子。折子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御驾亲征。三路。直拨。

群臣,皇帝说,朕要亲征。

殿下三百大臣,谁也不说话。

方孝孺,皇帝说,你觉得怎么样。

方孝孺站在殿前,手里拿着一张纸。

陛下,方孝孺说,皇帝是最贵的消耗品。

消耗品,皇帝说,什么意思。

意思,方孝孺说,皇帝死在阵上,天下就乱了。

乱了,皇帝说,但北元也乱了。

北元乱了,方孝孺说,但天下也乱了。

天下乱了,皇帝说,但北边安定了。

北边安定了,方孝孺说,但江南呢。

江南,皇帝说,江南有直舍。

直舍,方孝孺说,直舍看折子,不批不发。

不批不发,皇帝说,但批的是皇帝。

批的是皇帝,方孝孺说,但皇帝不在,谁批。

谁批,皇帝说,直舍批。

直舍批,方孝孺说,但直舍不是丞相。

不是丞相,皇帝说,但直舍是影子的地方。

影子的地方,方孝孺说,但影子在墙后面。

墙后面,皇帝说,墙在的时候,影子就稳了。

墙在,方孝孺说,但墙不在的时候呢。

不在的时候,皇帝说,影子就散了。

散了,方孝孺说,但朕不散。

不散,皇帝说,但朕要亲征。

方孝孺没接话。他看着皇帝,看了一会儿。

亲征,方孝孺说,但陛下要想好。

想好了,皇帝说,毕其功于一役。

毕其功于一役,方孝孺说,但粮道怎么办。

粮道,皇帝说,直拨。

直拨,方孝孺说,一石粮六道手剩六斗四升,直拨剩九斗。省了三成。

三成,皇帝说,太仓省了三成,北边的兵就多了三成的口粮。

皇帝点了点头。

亲征,他说,但朕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方孝孺说,但北元要没了。

没了,皇帝说,北边就安定了。

安定了,方孝孺说,但不是安定了。

不是安定了,皇帝说,是动。

方孝孺说,但朕不动。

不动,皇帝说,但看着。

看着,方孝孺说,看着什么时候动。

皇帝点了点头。

亲征,他说,

定了,方孝孺说,但粮道不能断。

不能断,皇帝说,直拨。

直拨,方孝孺说,一石粮六道手剩六斗四升,直拨剩九斗。省了三成。

三成,皇帝说,太仓省了三成,北边的兵就多了三成的口粮。

方孝孺应了一声,把纸收进袖子里。他退了出去。奉天殿的门合上了。

殿外的风把纱帘吹得动了一下,又落回去。风停的时候,殿里的灯芯爆了一下,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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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午后。

应天。兵部。铁铉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份折子。折子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折子上写着:御驾亲征。三路。直拨。

三路,铁铉说,怎么分。

兵部侍郎说,第一路,耿炳文守北平。第二路,铁铉守密云。第三路,平安守蓟州。

耿炳文,铁铉说,守北平,够了。

铁铉,铁铉说,守密云,够了。

平安,铁铉说,守蓟州,够了。

够了,兵部侍郎说,但陛下亲征,走哪路。

铁铉说,走中间。密云。

密云,兵部侍郎说,走古北口。

古北口,铁铉说,一百五十里,五天。

五天,兵部侍郎说,够了。

他拿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一行字:御驾亲征,直拨,三成。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亲征,他说,但粮道不能断。

不能断,兵部侍郎说,直拨。

直拨,铁铉说,但盘剥不能少。

盘剥,兵部侍郎说,监粮御史画押。

画押,铁铉说,但账要三日一报。

三日一报,兵部侍郎说,但御史半年一轮。

半年一轮,铁铉说,但查账要月月查。

月月查,兵部侍郎说,但户部要有人。

有人,铁铉说,赵成。

赵成,兵部侍郎说,户部主事。

主事,铁铉说,够了。

够了,兵部侍郎说,但粮道直拨,御史画押,账三日一报。

三日一报,铁铉说,但查账要月月查。

月月查,兵部侍郎说,但户部赵成,够用了。

够用了,铁铉说,但盘剥不能少。

盘剥,兵部侍郎说,监粮御史画押。

画押,铁铉说,但御史半年一轮。

半年一轮,兵部侍郎说,但月月查不能停。

不能停,铁铉说,直拨才能直。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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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御驾亲征。三路。直拨。三成。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毕其功于一役。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亲征,他说,但朕要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皇帝说,但北元要没了。

没了,皇帝说,北边就安定了。

安定了,皇帝说,但北元要没了。

没了,皇帝说,北边就安定了。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在灯上,灯上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火苗直起来的时候,册子的一角翘着,翘着的地方,有一行字。

毕其功于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