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应天。
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明镜,5次/日。
他用了第一次明镜。
明镜开了。开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光。
他看着应天的城。城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灰的地方,是应天的墙。
他看到了陈恭。陈恭站在应天的街上,街上的风是冷的,冷的地方,有一层灰。
他看着陈恭的气色。气色是青的,青的地方,有一层白。
皇帝说,不是赤。
他闭了一下眼。明镜关了,关了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痛了一会儿,又散了。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陈恭,赤变青。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赤变青,他说,不对。
不对,皇帝说,朕不信。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不信,他说,但朕看到了。
看到了,皇帝说,但不是朕想看到的。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陈恭在应天,他说,三天了。
三天,皇帝说,够了。
够了,皇帝说,该动了。
该动了,皇帝说,但朕不信。
不信,皇帝说,但朕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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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午后。
应天。乾清宫。方孝孺站在殿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陛下,方孝孺说,陈恭的气色,变了。
变了,皇帝说,朕看到了。
看到了,方孝孺说,赤变青。
赤变青,皇帝说,不对。
不对,方孝孺说,可能是陛下看错了。
看错了,皇帝说,朕不信。
不信,方孝孺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皇帝说,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方孝孺说,还是不对呢。
还是不对,皇帝说,朕就不信。
不信,方孝孺说,那怎么办。
怎么办,皇帝说,朕不信。
方孝孺应了一声,把纸收进袖子里。他退了出去。乾清宫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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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午后。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他用了第二次明镜。
明镜开了。开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光。
他看着陈恭。陈恭站在应天的街上,街上的风是冷的,冷的地方,有一层灰。
他看着陈恭的气色。气色是青的,青的地方,有一层白。
皇帝说,还是青。
他闭了一下眼。明镜关了,关了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痛了一会儿,又散了。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陈恭,赤变青。两次。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两次,他说,都不对。
都不对,皇帝说,朕不信。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不信,他说,但两次都看到了。
两次都看到了,皇帝说,但不是朕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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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午后。
应天。察事司。察事司的门是木的,木的地方,有一层漆。
沈拓坐在察事司的值房里,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
陈恭,沈拓说,在应天,三天了。
三天,身边的小吏说,够了。
够了,沈拓说,他在做什么。
小吏说,看着。
看着,沈拓说,看着什么。
看着,小吏说,看着什么时候动。
沈拓点了点头。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陈恭,应天,三天,看着。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看着,沈拓说,但不动。
不动,沈拓说,但看着。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在灯上,灯上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火苗直起来的时候,册子的一角翘着,翘着的地方,有一行字。
陈恭,应天,三天,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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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夜里。
应天。天界寺。姚广孝坐在寺里的殿里,殿里的灯是旧的,灯芯是旧的,火苗是黄的。
陛下设的不是直舍,姚广孝说,是相权的影子。
他看着灯,看了一会儿。
影子在墙后面,他说,墙在的时候,影子就稳了。
墙不在的时候,姚广孝说,影子就散了。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明镜失准,他说,不是明镜的错。
不是明镜的错,姚广孝说,是朕的错。
朕的错,姚广孝说,朕不信。
他站起身来。站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不信,他说,但朕看到了。
看到了,姚广孝说,但不是朕想看到的。
他走出殿门。殿门关上了。
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吹在灯上,灯上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火苗直起来的时候,殿里的灯芯爆了一下,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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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陈恭,赤变青。两次。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两次,他说,都不对。
他站起身来。站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不对,他说,但不是朕的错。
不是朕的错,皇帝说,是明镜的错。
明镜的错,皇帝说,朕不信。
不信,皇帝说,但朕看到了。
看到了,皇帝说,但不是朕想看到的。
他走出乾清宫。乾清宫的门合上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在灯上,灯上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火苗直起来的时候,册子的一角翘着,翘着的地方,有一行字。
两次,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