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睡在乾清宫,睡着的时候,眉心有一根针。
针是细的,细的地方,有一层光。光从眉心出来,出来的地方,有一层雾。雾是灰的,灰的地方,有一层青。
皇帝醒了。醒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他坐起来。坐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明镜,他说,升了。
他走到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明镜,5次/日。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5次,他说,到顶了。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到顶了,他说,但用完了,就没了。
没了,皇帝说,朕就瞎了。
他吹了吹灯芯上的灰,把灯搁在桌上。灯搁在桌上的时候,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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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午后。
应天。乾清宫。方孝孺站在殿外,手里拿着一张纸。纸是新的,新的地方,墨迹还没有干透。
陛下,方孝孺说,陈恭在应天。
知道了。皇帝说。
陈恭在应天,方孝孺说,三天了。
三天,皇帝说,够了。
够了,方孝孺说,朱高煦要动了。
要动了,皇帝说,但朕不动。
不动,方孝孺说,但看着。
看着,皇帝说,直舍看着。
方孝孺应了一声,把纸收进袖子里。他退了出去。乾清宫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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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午后。
应天。街上。陈恭站在街边,看着街上的风。风是冷的,冷的地方,有一层灰。
街边有一个茶摊,茶摊上放着一只茶壶,壶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
陈恭站在茶摊前,看着茶壶。茶壶里冒着热气,热气的地方,有一层白。
摊主说,热的。
热的。陈恭说。
热的,摊主说,喝不喝。
陈恭说。
摊主倒了一碗茶,搁在陈恭面前。陈恭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热的地方,有一层烫。
三天了,陈恭说。
三天,摊主说,够了。
够了,陈恭说,该动了。
摊主没接话。他看着陈恭,看了一会儿。
该动了,陈恭说,但朕不动。
不动,摊主说,但看着。
看着,陈恭说,看着什么时候动。
他放下碗,碗搁在茶摊上,响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落在街上,街上的风把他吹了一下,吹在背上,背上的旧袍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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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午后。
应天。乾清宫。皇帝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天。天是灰的,灰的地方,有一层云。
他用了第一次明镜。
明镜开了。开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光。
他看着应天的城。城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灰的地方,是应天的墙。
他看到了一个人。人站在应天的街上,街上人不多,不多的地方,是秋天的风。
人穿着旧袍,旧袍的地方,有一层灰。灰的地方,是人的脸。
陈恭,皇帝说,在应天。
他看着陈恭,看了一会儿。陈恭的脸上有刀疤,刀疤从额头拉到下巴,疤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白。
陈恭,皇帝说,在应天做什么。
他闭了一下眼。明镜关了,关了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痛了一会儿,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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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午后。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他用了第二次明镜。
明镜开了。开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光。
他看着乐安州。州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灰的地方,是乐安州的墙。
他看到了一个人。人坐在州衙的正厅里,厅里的灯是新的,灯芯是新的,火苗是黄的。
朱高煦,皇帝说,在乐安州。
他看着朱高煦,看了一会儿。朱高煦的面前放着一封信,信是折的,折的地方,有一道印。
皇帝说,是陈恭的。
他看着信,看了一会儿。信上写着:墙修完了。修完的那天,就是动的那天。
皇帝说,走了三天。
三天,皇帝说,够了。
他闭了一下眼。明镜关了,关了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痛了一会儿,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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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午后。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他用了第三次明镜。
明镜开了。开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两根针,针的地方,有两层光。
他看着陈恭和朱高煦,两个人同时在看。
看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两根针,针的地方,有两层光。
同时观两人,他说,到了。
他看着陈恭。陈恭站在应天的街上,街上的风是冷的,冷的地方,有一层灰。
他看着朱高煦。朱高煦坐在乐安州的州衙里,州衙的灯是新的,灯芯是新的,火苗是黄的。
两个人,一南一北,隔着一千多里。
陈恭,皇帝说,在应天。
朱高煦,皇帝说,在乐安州。
信从乐安州到应天,走了三天。
三天,皇帝说,够了。
他闭了一下眼。明镜关了,关了的时候,他的眉心有一根针,针的地方,有一层痛。
痛了一会儿,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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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夜里。
应天。乾清宫。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
册子上写着:明镜,5次/日。今日用了三次。还剩两次。
他拿起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朱高煦要动了。写完,把笔搁在笔架上。
要动了,他说,什么时候动。
他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
陈恭在应天,他说,朱高煦在乐安州。
信从乐安州到应天,走了三天。
三天,他说,够了。
他站起身来。站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够了,他说,但朕不动。
不动,皇帝说,但看着。
他走出乾清宫。乾清宫的门合上了,门轴在风里转了一下。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在灯上,灯上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火苗直起来的时候,册子的一角翘着,翘着的地方,有一行字。
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