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六日,泗州行营。
朱允炆站在舆图前,看着大宁那个点。
沈拓送塘报到殿里。塘报上写:朱棣派三千骑,往大宁取粮。
朱允炆看完,把塘报放下。
他派三千骑了。
沈拓道。
三千骑,去大宁。朱允炆道,大宁有粮,有马,有宁王。
宁王不会给他粮。
不会。朱允炆说,宁王是朕的人。
那三千骑去了,取不到粮。
取不到。朱允炆道,取不到粮,三千骑就得空手回。空手回,北平就没粮了。
北平没粮,他就得退。
他退,朕就下北平。朱允炆说。
他顿了顿。
但朕不让他退。朕要他守北平。他守北平,北平的粮就断。粮断了,他就得跟朕打。
跟朕打?
朱允炆说,他若守北平,朕就围北平。他围,他三千骑在大宁,回不来。回不来,北平就守不住。
沈拓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
那咱们怎么策反朵颜?
递书。朱允炆道,朕递书给朵颜三卫。
递什么书?
递一句话。朱允炆说,告诉朵颜三卫——燕王欠你们的债,朕替他还。
燕王欠他们什么债?
朱允炆道,朱棣借了泰宁卫两千骑,首付三成,赊三万两。赊的三万两,他还没还。
没还?
没还。朱允炆说,他打了两年仗,仗仗都输,他拿什么还?
拿什么还?
拿不出。朱允炆道,拿不出,朵颜三卫就信不过他。信不过,他们就等。
等什么?
等谁赢。朱允炆说,朕赢了,他们就帮朕。
那书里,朕给什么?
给马。朱允炆道,茶马勘合。甘州茶马司的勘合,朕给他们。
百斤易马一匹。朱允炆说,朕给朵颜三卫五万斤茶的勘合,他们能换五百匹马。
五百匹?
五百匹。朱允炆道,够他们养一冬。他们若帮朕,朕再给一千匹。
一千匹?
一千匹。朱允炆说,朵颜三卫壮骑不下六千。六千骑一冬的马料,要多少茶?
要三百万斤。朱允炆道,朕给他们三百万斤茶的勘合。
三百万斤?
三百万斤。朱允炆说,甘州茶马司岁额五十万斤。六年。朕拿六年的茶,换朵颜三卫的六千骑。
沈拓没接话。他把笏板收进袖里。
那宁王呢?
宁王不用递书。朱允炆说,宁王是朕的人。
宁王会拦朱棣的三千骑?
朱允炆道,宁王会告诉朱棣——大宁没粮。
大宁有粮。
大宁有粮。朱允炆说,但宁王会说没粮。宁王说没粮,三千骑就取不到粮。
取不到粮,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朱允炆道,北平没粮,他就得退。
他退,朕就下北平。
不退。朱允炆说,朕要他守北平。
守北平,粮断,他就得跟朕打。
跟朕打?
朱允炆道,他若守北平,朕就围北平。他围,他三千骑在大宁,回不来。回不来,北平就守不住。
他顿了顿。
传朕旨意。沈拓,递书朵颜三卫。书里写——燕王欠你们的债,朕替他还。茶马勘合三百万斤,够你们养六千骑一冬。
那书里,还写什么?
还写一句。朱允炆道,告诉朵颜三卫——朕赢了,北平的粮,归他们。
北平的粮,归他们?
朱允炆说,北平的仓,有粮。粮归他们。
他们信?
他们不信,他们不会来。朱允炆道,他们若信,他们就来。他们来,朱棣的三千骑就取不到粮。
---
十一月二十八日,大宁。
沈拓的书,到了大宁。
书的封皮上,写着朵颜三卫 百夫长 亲启。
书的里子,是三行字。第一行是燕王欠你们的债,朕替他还。第二行是茶马勘合三百万斤,够你们养六千骑一冬。第三行是朕赢了,北平的粮,归你们。
朵颜三卫的头人,把书看完,把书放在案上。
头人,身边的副将道,咱们接,还是不接?
头人道,接了,咱们就有粮。
接了,咱们就帮朝廷?
帮朝廷。头人说,帮朝廷,咱们就有粮。
那朱棣呢?
朱棣的三千骑,取不到粮。头人道,取不到粮,北平就没粮了。
北平没粮,朱棣就得退。
头人说,退,咱们就赢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等朝廷的围城令。头人道,朝廷围北平,咱们就动。
朝廷何时围北平?
十日。头人说,十日之后,朝廷就围北平。
十日?
十日。头人道,朝廷取德州沧州,漕运断,粮路断。北平没粮。北平没粮,朝廷就围北平。
围北平,咱们就动。
头人说,动了,咱们就有粮。
那朱棣的三千骑呢?
三千骑,在大宁城外。头人道,取不到粮。取不到粮,他们就得走。
头人说,走了,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朝廷就围北平。
围北平,咱们就动。
头人说,动了,咱们就有粮。
---
十一月二十九日,北平。
朱棣站在北平的城头上,看着南边。
南边的旗,是盛庸的旗。旗在居庸南口,离北平一百二十里。
他看了很久。
王爷,朱能道,三千骑,往大宁去了。
去了。朱棣道。
取粮要五日。
五日。朱棣说,五日之后,粮到北平。
五日之后,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朕就退。朱棣道。
朱棣说,朕退,他就追。他追,朕就退。
退到哪儿?
退到大宁。朱棣道。
大宁?
大宁。朱棣说,大宁有粮,有马。
大宁有宁王。
宁王不会给朕粮。朱棣道,但他不会拦朕。
那三千骑呢?
三千骑取不到粮。朱棣说。
取不到?
取不到。朱棣道,宁王会说没粮。
没粮?
没粮。朱棣说,大宁有粮,但宁王会说没粮。宁王说没粮,三千骑就取不到粮。
取不到粮,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朱棣道,北平没粮,朕就退。
退到大宁?
退到大宁。朱棣说。
大宁没粮。
大宁没粮。朱棣道,但大宁有马。有马,朕就能跑。
朱棣道,跑了,朕就活了。朕活了,北平就还在。
朱能没接话。他看见朱棣的左臂上还缠着布。布已经旧了,颜色发暗。
王爷,朱能道,那三千骑,何时回?
五日。朱棣道。
五日之后呢?
五日之后,朱棣说,粮到了,朕就守。粮没到,朕就退。
粮不会到了。
不会到了?
不会到了。朱能道,宁王会说没粮。
宁王说没粮,朱棣道,三千骑就取不到粮。
取不到粮,北平就没粮了。
没粮了,朕就退。朱棣说,退到大宁。
大宁没粮。
大宁没粮。朱棣道,但大宁有马。有马,朕就能跑。
跑了,朕就活了。
活了,北平就还在。
他顿了顿。
传朕旨意。三千骑,明日起,往大宁取粮。取不到粮,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