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赖九和江震都想把江湖留在自己的场子里镇场,但是最后赖九不知道给江震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把他们两兄弟搞得反目成仇,江震还他妈投靠了日本人。”神经耳一说起赖九,莫名开始磨牙:“个子让心眼压得长不高的小矮子,操他妈,要不是他,江湖都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倪欣、阿聪与捷宏听到这句话都没绷住,相互对视一眼后,哑然失笑。
“笑个勾巴。”耳爷瞪着眼珠子望向了倪欣,“特别是你,你什么心态啊?能在赖九手底下待这么多年?”
倪欣闻言,心里有一百句想反驳的话,但却无从说出口。
因为赖九现在确实和六角楼穿同一条裤子,在既定事实面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欣哥,新来的这批机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捷宏多少知道倪欣和赖九的关系,立马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没什么问题。”倪欣长舒一口气,突然扭过头望向江南,脸上带笑地问道,“机器是你让阿宏运给我的吧?”
“没有。”江南毫不犹豫地否认着。
“没有个屁,前一天生意差点宣布倒闭,隔天就有人来雪中送炭,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一猜就是吴博跟阿猫没管住自己,跟你张了不该张的嘴。”倪欣摇头笑骂道。
“哥,什么叫不该张的嘴啊?”江南双眼布满血丝,眉头紧皱。
“……”倪欣看到他是这个状态,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啪!”江南抓起白酒瓶,倒了一整杯二两杯,仰脖直接干了:“哥,我要是做了什么让你心里不舒服的事,你直接说。”
“艹,你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捷宏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江南目光深邃,抬头望着同桌的捷宏、倪欣与神经耳。
这是除了父母之外,在生命之中对他最恩重如山的三个人。
在少年羽翼未展之时,他们不惜代价,拼了命为他保驾护航。
如今,金鳞一遇风雨已化龙。
他成才了,曾经的老大哥却落魄了。
宁愿卖房子都没张嘴说一句:弟,哥难了,你帮哥一把。
倪欣或许有很多难以开口的理由。
江南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但在离开三王爷庙之后,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加上酒精作祟,江南内心的感性完全压过了理性,心里突然有一种近似于小孩心性、不被认可的挫败感。
“没有你们,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江南倒满杯中酒,再次仰脖一饮而尽。
“差不多行了。这是白酒,你他妈当啤酒喝呢?”耳爷眼珠子一瞪,虎着脸呵斥道,“我看你这娘们唧唧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夏末在这里,我他妈非抽你两嘴巴。”
“啪。”倪欣起身搂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笑道:“有情绪了老弟?”
“我刚入社会的时候,但凡遇到点难事,需要钱需要人你都没二话,没有你,几年前我早就死在龙舟慢摇了……”
“艹,你咋不说在大漠烧烤替我挨一叉子的事?”倪欣体态松弛,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年纪小,我是做大的,我照顾你天经地义。”
“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江南伸手拍了拍倪欣的手背,“我就是希望,以后你有什么难事,能第一时间想到我,你弟弟现在,已经有点出息了,可以帮到你了!”
这几句话略显中二,多少还带点矫情。
但倪欣却莫名心头一热,后背骤然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人性扭曲,当忘恩负义已经成为常态,知恩图报就显得太难能可贵了。
“行。我记住了。”倪欣深吸一口气,呲牙点了点头,“以后换你罩着我!”
“周叔……”江南扭头望向了神经耳。
“行了行了。我他妈以后还指着你给我养老呢。我不用你交代。好好一个煮酒论英雄的酒会,愣是让你搞成了表彰大会。”耳爷烦躁地摆了摆手,“夏末,赶紧扶他回去。”
“好,那周叔、敏哥、欣哥、宏哥,你们慢点喝。我先带小南回去休息。”夏末点头应允。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捷宏站了起来。
“不用宏哥。你们喝你们的。”江南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
“你慢点。”
“行。”话音落,江南与夏末率先离席,奔着潦区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小崽子怎么了?平时看着挺稳当。今天怎么跟失心疯了一样?”耳爷低头点了根烟,皱眉问道。
“今天去了一趟三王爷庙,他心里估计有坎迈不过去!”捷宏轻声解释道。
“签文算得不好啊?”耳爷一愣过后,非常通透地追问道。
“对。三个人抽了三根下下签,艹。”捷宏摇头笑骂道。
“你不是说大富大贵吗?”捷敏斜了他一眼。
“在家里,我能说下下签吗?”捷宏表情无语,“老母亲要是知道了,起码得三天晚上睡不着觉。”
“到底抽到了什么签文?”捷敏眯着眼睛,脸色不太好看地喝问道。
“孤独终老呗。”捷宏半真半假地回了一句。
而捷敏听到这个回答,脸色却莫名缓和了不少。
“操,混到你这个地步,孤独终老跟安全退休也没什么两样了。你们家还有三兄弟,也不用担心香火会断。”耳爷非常看得开且务实地骂道,“对混社会的人来说,这就是上上签了,小崽子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啊,他抽什么风?”
“夏末的签,可能也抽的不太好。”
“夏末抽了什么签文?”
“不知道,她没拿给我们看。”捷宏话语一顿,“解签的时候,三王爷庙的李先生还说了一句特别奇怪的话。他说夏末的签,解不解都一样。”
耳爷是老时年间走过来的人,听到这里顿时眉头紧皱。
解不解都一样。
这句话听的太他妈像是直接判死刑了。
“小南的签呢?”
“没看到。”捷宏摇了摇头,“夏末看到他的签文之后,直接就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