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这一下，不仅苏阳这边的人愣了愣。
连夜阑等西域异端的人也齐刷刷地转过了头，满脸错愕。
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贝尔的真实身份。
阮甜更是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旧伤：“你也是改造人？你能看穿我，难道就是因为你也是······”
“我是完全改造体，和你这种半吊子的残次品不一样。”
贝尔淡淡道，“所以，我一眼就能闻出你身上那点还没褪干净的气味，那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原来如此······”
阮甜咬了咬下唇，没再说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那套画皮和自主御灵的组合已经天衣无缝。
没想到，在真正的完全改造体面前，自己还是非常明显。
“那就怪了。”
苏阳没给贝尔把话题带偏的机会，“你不是说，你们西域异端的祖先，是当年的神级血脉吗？可如果连记忆都被清空了，你怎么还会记得这件事？”
天堂门的改造流程，他是有过耳闻的。
所有改造人在完成肉身改造之后，都会被强行清除掉全部记忆，然后再由组织重新灌输战斗经验和服从指令。
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每一名改造人都能成为绝对听命于组织的武器。
一个没有记忆的人，自然不会有私心，更不会想着逃跑。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的战斗能力和常识，所以需要重新灌溉。
而贝尔却记得什么烛龙，记得什么太古秘宝，这说不通！
“你连这个都知道？”
贝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如你所说，我的记忆，确实被清空了。”
“但我的血脉恢复能力极强，甚至记忆也能恢复，天堂门大概也没料到，这种血脉的恢复速度会快到那种程度。”
“所以，在被改造后的第五年，我开始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事······”
“是吗？”
苏阳低声呢喃了一句。
真假难辨没有发动，贝尔依旧没有说谎。
没想到还能这样的？
因为恢复能力过强，连同记忆也都一起恢复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合作吧？想跟我合作什么？”
“一起找到那件太古之战时，让所有神级血脉拥有者为之疯狂的秘宝！它是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的夙愿！”
此话一出，苏阳眯起了眼。
真假难辨还是没法动，贝尔说的都是真话。
至少她自己，是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一切的。
如果以此为前提，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
西域异端大费周章，把整座深海魔窟变成人体炼成阵的祭坛，并不仅仅是为了巴结所谓的老大。
他们想要时间！
寻找那件太古秘宝需要漫长的时间，而人的寿命又十分短暂。
所以他们才会去追求长生，才会去炼化数以千计的生命······
为的，不过是一个被执念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夙愿！
“真是荒唐！”
苏阳低声说了一句，没再继续问下去。
“轰——”
就在此时，一声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小白身后那团巨大的云雾怪物，已经将第四个神风节点所在区域整整吞噬了进去。
方圆数十公里的空间，像被抽掉重心的积木高楼，从最深处开始朝内坍塌、碎裂、坠入那无底般的混沌裂缝之中。
整个深海魔窟终于迎来了一场彻彻底底的连锁崩塌。
那场面，和世界末日没什么两样！
海水倒卷，礁岩崩解，连光线都开始被吸入裂缝！
一条条巨大的黑色裂隙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有无数条看不见的巨蟒正在啃噬整片空间！
几个妹子下意识地朝苏阳身边靠了靠。
就连叶家姐妹也收起了所有矜持，一左一右贴在苏阳身侧，目光里全是紧张。
西域异端的那群人，则彻底慌了。
他们先前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此刻全被恐惧撕碎。
他们不再是什么殉道者，只是被自己亲手启动的灾难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罢了！
“不要啊，放过我们！”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不想死啊！”
“我们愿意赎罪，不想就这么连尸体都没有，湮灭在这魔窟里啊······”
他们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苏阳能这样无动于衷。
他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他就不怕这一切会把他一起吞下去吗？
苏阳没再看他们。
他转头，对小白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小白闻言，轻轻点头，给了肯定的答复。
苏阳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甜那张还有些发白的脸上，淡淡道：“走吧，这里该结束了！”
“苏阳，你会后悔的！”
贝尔在结界里声嘶力竭地喊着。
“可恶啊！我夜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夜阑也是发出了无助的咆哮。
苏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那层囚禁了西域异端多时的斗气结界，在他一个念头之下，开了一个口子。
那帮人不断攻击结界而爆发的六阶力量，在这一刻疯狂倾泻出来。
六阶的力量不再有任何收敛，和虚空中那些因空间崩塌而不断炸裂的混沌气息猛然碰撞在了一起。
空间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海水在一瞬间被推上了天穹，又化为暴雨砸下！
无数虚空裂缝像蜘蛛网一样铺满整座魔窟，然后在一道几乎能把人灵魂都震碎的白光中，彻底轰然崩毁······
很多人在那一刻，因为绝望，而闭上了眼睛。
苏阳等人也是，纷纷抱在了一起，闭上了双眼。
······
外界，魔都海域。
当被席卷进坍塌灾难的众人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了下来。
咸湿的海风灌入鼻腔，耳边是海浪翻涌的声音，还有人群嘈杂的呼喊。
脚下，是微微摇晃的浮板。
眼前，是一座熟悉的小型人工岛屿。
那是深海魔窟入口处，佣兵工会搭建的临时据点。
几名穿着佣兵工会制服的御兽师正提着重物从旁边经过，几名灵兽正在合力将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从水里拽出来。
更远处，还能看到几艘救援船正从海平线那边赶来。
他们活着！
真的活着！
没有死在魔窟坍塌的灾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