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袭部落幸存者逃到最近的烽火台，消息很快传到了驻守河套的裴元绍这里。
“将军！野狐岭以南的匈奴兰氏部落遭鲜卑突袭，青壮死伤逾百，妇孺牲畜被掳掠一空！”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愤怒和悲痛。
裴元绍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喷薄着怒火：“鲜卑狗贼！安敢如此！”
他麾下一名军侯劝道：“将军，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此刻恐怕早已退回阴山以北，我军贸然追击，恐中埋伏。”
“难道就任由他们猖狂不成？”
裴元绍道：“主公令我镇守河套，保境安民！如今边民遭此大难，我若无所作为，如何向主公交代？如何对得起这些信任我们的部落？”
他深吸一口气，裴元绍虽勇，并非无谋之辈。
他深知己方兵力有限，在广阔草原上鲜卑骑兵野战，极为不利。
“立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阴山各隘口动向！将此事详细经过，八百里加急，报予长安主公！”
裴元绍沉声下令，“同时，传令各屯堡、烽火台，加强戒备，遇小股鲜卑，可出击歼灭；遇大股敌军，固守待援，并立即燃烽火示警！”
数日后，裴元绍的急报摆在了刘烬的案头。
长安，骠骑将军府书房内，刘烬看完军报，脸色阴沉。
他将绢报递给一旁的贾诩和李儒。
“鲜卑...终于按捺不住了。”
刘烬的声音带着冷意，“轲比能？看来他是觉得我刘烬的刀，不够锋利。”
贾诩细细看完，阴柔地道：“轲比能此乃试探。若我军反应软弱，下一步，恐怕就不是劫掠边民小部落那么简单了。并州高干，坐视不理，甚至可能暗中纵容，意在借鲜卑之手，消耗我方实力。”
李儒分析：“主公，河套乃养马之地，亦是关中屏障，绝不可失。然眼下春耕在即，关中内政未稳，袁绍、曹操虎视眈眈，实不宜在北方开启大战。”
刘烬深思道：“文优所言不错，此刻却非大军北征之时。但，鲜卑如此猖獗，若不予以迎头痛击，彼必得寸进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传令裴元绍，准许他伺机出击，目标，参与此次劫掠的鲜卑部落！不必求大胜，但要打出威风，让鲜卑人知道，犯我疆界，必要付出血的代价！从凉州调拨三千精骑给他。”
“另，”刘烬看向贾诩，“文和，派精细之人，潜入鲜卑各部，摸清其内部势力分布，看看有没有能为我们所用之人。轲比能这个首领，坐得未必那么稳当。”
“遵命。”贾诩躬身领命，眼中闪过阴谋的光芒。
刘烬最后将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并州：“至于高干...暂且记下。待来日，一并清算！”
北疆的狼烟，已然升起。
北疆的狼烟刚升起，东南边，徐州和豫州交界的地界，又是另一番景象。
淮河两岸，泥土被反复踩踏，露出底下发白的硬地。
营寨连绵，望不到头，土黄色的“刘”字大旗和暗红色的“纪”字旗隔河对峙，空气中都带着紧绷的味道。
盱眙城头，刘备扶着斑驳的女墙，望着河对岸纪灵大营里蚂蚁般移动的黑点。
风吹得他衣袍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瘦削。
脸上那份惯常的温和还在，可眼底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大哥。”
“大哥，”关羽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一身绿袍，美髯在风中微动，“纪灵虽兵多，然攻坚不利，士气已衰。只需再坚守些时日，敌军粮草不济，自会退兵。”
“退？”张飞的大嗓门紧跟着炸开，他几步跨到女墙边，“二哥你啥时候变这么怂了？要俺说，明天一早，点齐人马，直接杀过河去！砍了纪灵那厮的鸟头，看袁术小儿还蹦跶个屁！”
刘备转过身，看着张飞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看关羽沉静如水的凤目，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很快又散了。
“三弟，稍安勿躁。纪灵十万大军，不是纸糊的。我们能固守，已是不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只是……下邳城里的粮草，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才是他最揪心的地方。
主力都拉到了前线，下邳就剩下糜竺、曹豹那点人守着。
一旦后方不稳……
“主公。”
简雍从城楼台阶快步上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
他走到刘备跟前，递过一卷绢书：“青州的回信。”
刘备接过，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
看着看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沉凝。
他把信递给关羽，没说话，只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初春的冷风里凝成一道白雾，很快散了。
关羽看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展开。
“北援已绝。袁绍不准田楷动兵。”他声音平稳，说出了刘备没说的话。
刘备点点头。
他原本还指望着驻扎在青州，与自己同出一门的袁绍部将田楷能拉一把，现在这条路也断了。
四面望去，淮河对岸是虎视眈眈的纪灵，北边指望不上，南边……
“大哥，”关羽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向许都那位……求援了。”
许都。
曹操。
刘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向曹操求援？
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飞都忍不住要再开口时，才终于出声，声音干涩：“也罢。宪和，辛苦你跑一趟许都，面见曹操，把这里的情形跟他说清楚。请他……以朝廷的名义，下道诏书，斥责袁术，调停战事。”
“属下明白。”简雍拱手，没再多问一句，转身快步下了城楼。
刘备望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都没有。
刘备在前线咬牙硬撑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真正要命的刀子，不是从对面纪灵那里捅来的。
而是来自他出于好心收留在小沛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