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正月(公元196年)
当曹操在许都筹划着如何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在邺城犹豫着要不要南下之时。
大汉王朝的北疆,阴山以南,黄河“几”字形河道怀抱的广袤河套平原上,一场不同于中原诸侯纷争的危机,正如草原上的野火般悄然蔓延。
这片由裴元绍率部驻守丰饶之地,近来却频频告急。
在匈奴数次大败于此地,进而西迁之后,草原上又一个游牧民族崛起了,并取代了匈奴的地位。
正是来自阴山以北的鲜卑部落,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开始不断南下牧马、劫掠。
漠南,弹汗山附近,鲜卑首领轲比能的王庭牙帐内。
轲比能年近五旬,身材魁梧,他坐在铺着完整熊皮的胡床上,听着各部首领的争吵。
“大人!”
一个满脸扎须、声音洪亮的部落首领站了出来,他是东部鲜卑的素利,以勇猛和贪婪着称。
“汉人内乱,诸侯混战,根本无暇北顾!那刘烬虽占了西凉和关中,手还伸不到这么长!河套之地,水草丰美,正是长生天赐予我鲜卑儿郎的牧场!为何还不让我们放手去抢?”
“素利说得对!”
另一个首领弥加附和道,“并州那个高干,就是个缩头乌龟,只要我们不过分威胁他的城池,他才不会管我们抢掠汉人边民或是那些归附汉人的小部落!此时不多抢些奴隶、牛羊,更待何时?”
帐内多数部落首领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对财富和人口的渴望。
近年来,随着汉室权威的崩塌,边郡防御松弛,他们南下劫掠的收获远超以往,胃口早已被吊起。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激进。
一个相对年轻,的首领站了起来,他是轲比能的侄子,名叫琐奴,统领着一个中型部落。
“大人,各位首领,”琐奴的声音较为平和,“河套之地固然诱人,但我们需知,如今占据关中的刘烬,非比寻常。他麾下西凉铁骑之精锐,连李傕、郭汜都败在其手。裴元绍驻守河套,虽兵力不多,但军纪严明,堡寨坚固。”
“我们若太过肆无忌惮,恐怕会引来雷霆之怒。依我之见,不如遣使与之交涉,划定牧区,互通有无,方是长久之计。”
“琐奴,你怕了?”素利嗤笑道,“汉人有什么可怕?他们的骑兵,能在草原上追上我们的骏马吗?他们的弓箭,能射穿我们的皮甲吗?不过是一群躲在城墙后面的懦夫!”
“你!”琐奴面露怒色,但强忍下来,看向轲比能,“大人,还请慎重!”
轲比能一直沉默着,他何尝不想大肆劫掠,壮大部落实力?
但他比素利、弥加这些人想得更深。
他深知一个统一而强大的中原王朝对草原的威慑力,虽然现在汉朝分崩离析,但那个迅速崛起的刘烬,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此人手段狠辣,用兵果决,绝非高干之辈可比。
“好了。”轲比能终于开口,声音充满威严,“河套的肥肉,自然要吃。但不能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猎人都引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素利、弥加,准你们各部,可派出小股骑兵,越过阴山,袭扰河套边缘,试探裴元绍的反应,抢掠那些依附汉人的小部落和边民屯庄。记住,是试探!暂时不要攻击汉军的主要堡垒。”
他又看向琐奴:“琐奴,你的担忧也有道理。派人密切关注关中动向,特别是刘烬的兵力调动。另外,想办法接触一下并州的高干,看看这位袁绍的外甥,对我们鲜卑是什么态度。”
轲比能的决定,是一种典型的草原政治平衡,既满足了大部分首领劫掠的欲望,又保留了回旋余地。
然而,他低估了部下的贪婪,也高估了自己对局面的掌控力。
数日后,阴山山脉一处名为“野狐岭”的隘口以南,水草丰美的河谷地带。
此时正值初春,冰雪消融,嫩草初生。
一个归附刘烬的匈奴别部小部落,正在这里放牧着他们赖以生存的羊群和马匹。
部落的男女老少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期待着新一年的好光景。
他们向驻守朔方的裴元绍部缴纳赋税,换取庇护,已经过了几年相对安稳的日子。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腾起一股烟尘。
“是骑兵!很多骑兵!”放哨的年轻人惊恐地大叫起来。
部落顿时陷入混乱。
经验丰富的部落头人立刻分辨出那烟尘的势头和方向不对,不是汉军巡逻队,更不是商队!
“是鲜卑人!快,带上女人和孩子,往南边跑!通知汉军!”
头人声嘶力竭地呼喊,同时拔出弯刀,组织起部落里所有的青壮男子,准备拼死抵抗,为族人撤离争取时间。
然而,已经晚了。
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的,正是素利麾下最精锐的三百鲜卑轻骑。
他们人人骑着耐力极佳的草原马,背负角弓,腰挎弯刀,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就冲散了部落青壮仓促组成的防线。
杀戮,毫无悬念。
鲜卑骑兵如同虎入羊群,弯刀挥舞间,带起一阵阵血雨。
抵抗的匈奴男子接连倒下,惨叫声、哭喊声响起,羊群受惊,四散奔逃。
一个鲜卑百夫长狞笑着,用套马索套住一个试图骑马逃走的匈奴少女,将她拖倒在地。
另一名骑兵则冲入帐篷区,抢夺着一切有价值的物品,皮子、盐巴、粗糙的银器。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原本宁静的小部落已成人间地狱。
青壮男子几乎被屠戮殆尽,老弱妇孺被绳索捆绑,将成为奴隶,牛羊马匹被驱赶聚集。
“哈哈哈!痛快!”
素利本人并未亲至,带队的是他的心腹将领郁筑鞬,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鲜血,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得意洋洋,“汉军?哼,影子都没见到!儿郎们,收拾好东西,我们走!”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掠过草原的瘟疫,只留下满地的尸体、燃烧的帐篷和冲天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