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莉最后和纳威以及卢娜两人,找到了火车的最后一间空车厢。
那间车厢在整列火车的尾部,离级长专用车厢很远,离餐车也不近,但胜在安静。
看到救世之星走过,不少人都目瞪口呆的。
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低年级学生纷纷侧身让路,有些人甚至踮着脚朝她身后看。
几个女生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目光追着哈莉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进那间空车厢。
“她们甚至还盯着我们看呢。”纳威说。
他把自己的箱子塞进行李架,又伸手帮卢娜把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推上去。
“就因为我们和你在一起!”
“那是报纸的问题。”哈莉笑了笑。
她把挎包拿下来,放到了行李架上;烬炎从她肩头飞到包顶上,缩成一团金红色的毛球,半闭着眼睛。
海德薇在笼子里安静地站着,琥珀色的眼睛偶尔眨一下。
外面仍有一群女生站在门口,隔着玻璃朝里张望。
哈莉很快就拉上了窗帘。
那些目光被一层深红色的绒布隔在外面,车厢里顿时暗了一些,也安静了一些。
“你忘了,报纸把我们在魔法部的事宣扬了出去。”她坐下来,靠在窗边的座位上。
纳威的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
“是啊,我原本以为奶奶会很生气的。”他说,手指在魔杖的握柄上轻轻收拢。
“结果她开心到不行。她看了报纸上那张我们在中庭的照片,然后她带着我去奥利凡德买了这根新魔杖——”
纳威刚把魔杖拿出来,他的莱福就跳到了座位底下。
那只蟾蜍大概是感觉到了新魔杖的气息,或者只是被火车开动时的震动惊到了。
它从纳威的口袋里钻出来,四肢一蹬,钻进了座位底下的阴影里,然后朝更深处爬去。
“莱福!”
纳威立刻趴到了地板上。
一只手撑着座椅边缘,另一只手朝座位底下伸。
他的脸贴在地板上,圆眼睛眯着,朝那片黑暗的缝隙里张望。
“我看到它了——”他的声音从座位底下传来,“它躲在你的箱子后面,卢娜。”
但卢娜没有动。
她安静地看着哈莉。那串胡萝卜项链从她颈间垂下来,随着火车的轻微晃动在胸前轻轻摆着。
“我们今年还组织邓布利多军吗?”
哈莉靠在窗边的座位上,偏过头看着她。
“乌姆里奇都被赶走了。”哈莉说。
“今年大家都可以跟教授正常学习。黑魔法防御术有斯拉格霍恩教授,他的经验足够——”
“我喜欢那些聚会。”卢娜打断了她,“就像跟朋友们在一起一样。”
哈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卢娜脸上移开,落在还在跟莱福作斗争的纳威身上。
纳威的半个身子都钻到了座位底下,只露出两条腿和一只在空中胡乱摸索的手臂。
然后她的思绪飘走了。
救世之星。真是个荒唐的名字。
暑假的时候,她拜托小天狼星带她去了一趟圣芒戈。
那栋红砖百货商店的入口还是老样子,假人橱窗、灰尘、门口台阶上长着的几簇枯草。
他们从那个女假人面前走进去,穿过走廊,经过那几扇半掩的门,最后停在四楼的一间病房门口。
那间病房里有两张床。床上躺着两个人——弗兰克·隆巴顿和艾丽斯·隆巴顿。
他们并排躺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弗兰克的手在被子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一遍又一遍。
艾丽斯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没有表情,里面被掏空了,只留下一副勉强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的壳。
庞弗雷夫人曾经说过,持续钻心咒的受害者,大脑会留下不可逆的创伤。
那些被反复灼烧过的神经末梢,就像被踩过太多次的草地,再也长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哈莉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
她能研究出了许多新的魔药。
那些魔药让她的名声响彻整个巫师世界,但面对大脑的创伤,面对被反复钻心咒彻底摧毁的记忆中枢。
她束手无策。
她能修复肉体。但她修复不了灵魂。
而哈莉自己,她不禁想。
如果没有预言,没有那个泄露预言的人。那送她上火车的就不是韦斯莱夫人。
送她上火车的会是她的爸爸妈妈。
妈妈会亲她的脸,亲眼送她上火车。
她会在站台上站很久,看着火车消失在拐角处,就像韦斯莱夫人每次送完罗恩和金妮时做的那样。
爸爸会买一把新扫帚恭喜她当上魁地奇队长,大概会是一把火弩箭的升级版,或者更贵的那种。
他会把扫帚举到她面前,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说“我的女儿,魁地奇队长”。
然后他们会站在站台上,向她挥手。一直挥,挥到她从车窗里看不见为止。
哈莉偏过头,看着窗外。
铁轨两侧的房屋和树丛正在加速向后掠去,被火车带起的风吹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绿色。
她靠在窗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金红色的魁地奇队长徽章。
那枚徽章的边缘被她掌心的温度捂暖了。
她把那枚徽章握在手里,没有拿出来。
卢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霍格沃茨特快上的气氛总是不太一样。铁轨在下面跑,时间在上面走。”
哈莉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把额头贴在车窗冰凉的玻璃上。
感觉到火车前进时细微的震动从钢轨传上来,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眉心。
纳威终于把莱福安顿好了。
他把蟾蜍放回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座位。
他偏过头,看到哈莉闭着眼睛靠在窗上,以为她睡着了,于是压低了声音,对卢娜说了一句什么。
卢娜也压低了声音回答。
两个人的对话被火车驶过铁轨接头时发出的咔嗒声盖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节。
哈莉还靠在窗上。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把那枚徽章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地后退。
站台不见了,伦敦不见了,那些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房屋和街道正在被一片片绿色的田野和起伏的丘陵取代。
霍格沃茨特快正在加速,朝着北方驶去。
而她在朝着那个她必须回去的地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