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综合征”这个词是金妮先叫出来的。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乌姆里奇走进教室的前三分钟。
“看她来了。”金妮从南瓜汁杯沿上方眯着眼看向门口。
她一踏入门厅,格兰芬多长桌尽头就传出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几个学生捂着嘴从座位上弹起来,朝礼堂门口冲去。
乌姆里奇停下脚步,环视着正在从各条长桌边陆续站起的学生们。
她的嘴唇抿紧了,那层惯常的甜腻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怎么回事?”她朝麦格教授的方向问,声音比平时更尖了一些。
麦格教授放下茶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气温变化。换季时总有些学生容易生病。”
接下来的三天,乌姆里奇关了四个班级的禁闭。
她把那些“生病”的学生一个个拉到办公室里,用魔杖扫过他们的额头。
翻看他们的眼皮,让他们张开嘴念咒语。
她甚至专门从魔法部要了一份检测药物残留的魔咒,用在那几个症状最严重的格兰芬多身上。
但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些“生病”的学生在她面前虚弱得像秋天的落叶。
有人发着高烧,有人捂着胃部几乎站不直,有人皮肤上真的冒出了一颗颗红肿的脓包。
他们在她的办公室里摇摇欲坠,然后在被放走之后,在走廊拐角处恢复如初。
乌姆里奇只能默许他们离开。
到了第三天晚上,赫敏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
目光却落在壁炉前那群正在低声交谈的学生身上。
她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都是这两天从乌姆里奇办公室里“带病出来”的人。
他们正围在弗雷德和乔治身边,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参加过秘密作战才会有的默契笑容。
“速效逃课糖。”赫敏低声对旁边的金妮说。
金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知道?”
“猜的。”赫敏合上书。
“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做了多少。那种对不同人体质的适配,他们肯定做了不止一种配方。”
她抬头看向公共休息室门口。
那里堆着一些新的包裹,其中一个包裹的边角从包装纸里露出来。
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批量订单,请勿拆封。
赫敏收回目光,在书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而事情远不止这些。
第四天早上,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沃林顿被人抬进了医疗翼。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金黄色的、硬质的纹路。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的手臂和脖子,看起来就像是全身裹了一层玉米片。
他的队友把他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时,他还在用沙哑的声音喊着:
“痒!全身都痒!”
第五天,潘西·帕金森没有来上课。
原因在早餐时就传遍了长桌——她早上起床时发现自己头顶上长出了两只鹿角。
她尖叫了整整十分钟,把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吓得不轻。
赫敏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嘴角弯了一下。
她想起潘西在过去几年里无数次在走廊里经过她身边时说的那些话。
“泥巴种。”“肮脏的小偷。”“你不配待在这里。”那些话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被时间钉进了她的记忆里。
现在她脑袋上长了鹿角。
赫敏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藏住了那个笑容。
第六天,皮皮鬼加入了战场。
那个爱捣乱的幽灵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乌姆里奇出现在哪里,他就出现在哪里。
她从办公室出来,皮皮鬼就从走廊尽头的吊灯上飘下来,朝她疯狂地吐口水。
她去教室巡查,皮皮鬼就从天花板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她做鬼脸。
乌姆里奇终于爆发了。
她对着皮皮鬼念了一串咒语。
但皮皮鬼只是一个幽灵,物理的咒语对他没用。
他在那些光痕之间穿梭自如,甚至开始用那些被击碎的石膏粉末往乌姆里奇身上撒。
“别管他!别管那个幽灵!”乌姆里奇对着费尔奇吼道,“去找那两个韦斯莱!”
但费尔奇并没找到。
他冲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门口,胖夫人告诉他弗雷德和乔治不在。
他冲到礼堂,长桌上没有他们的影子。
他冲到八楼那条挂毯前,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画像对面空空荡荡。
他冲到魁地奇球场,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在练习飞行。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门厅时,弗雷德和乔治正站在楼梯上,朝他挥了挥手。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银色的小球正在他的鞋底和石板之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然后那个小球炸开了。
费尔奇被炸得飞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整个人被一层金红色的烟雾包裹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烟雾带着一股浓烈的辣椒味,熏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着脸,踉跄着朝乌姆里奇的办公室方向跑去。
乌姆里奇终于不再躲在办公室里了。
第七天的中午,她带着S.I.S.的全班人马终于堵到了他们。
乌姆里奇站在门厅正中,挡住了通往大门的唯一通道。
她的脸被烟熏得灰一块白一块,那件粉红色的开襟毛衣上全是各种污渍。
她头上的蝴蝶结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被烧得卷曲起来的头发。
“你们,”她指着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弗雷德和乔治,“将为了在我的学校胡作非为而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甜腻了。
那层糖浆被一层层地刮掉,底下是赤裸裸的、被逼到角落的愤怒。
弗雷德和乔治停在了楼梯的最后一级。
他们穿着校袍,但袍子上的格兰芬多徽章已经被取了下来。
乔治摇了摇头。
“我们只不过是代表哈莉,给你送上了这份礼物。”
弗雷德接过话:“我们也不会再见到你了。”
乌姆里奇的嘴唇扭曲了一下。她朝身后的德拉科偏了偏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抓住他们。”
但弗雷德和乔治已经举起了魔杖。
“扫帚飞来!”
两道扫帚从走廊深处破空而来,落在他们手中。
两个人几乎是同步地蹬地、升空,在门厅高挑的穹顶下盘旋了一圈。
乔治看向下面的同学。
“欢迎来对角巷九十三号,”乔治朝下面喊道,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那是我们的新店!”
弗雷德低头看向乌姆里奇。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唇紧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点燃了却无法爆炸的雕像。
弗雷德的笑意不减。
“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然后他们同时调转扫帚,朝大门飞去。
阳光从大门外涌进来,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很快就消失在城堡外的天空中。
赫敏站在人群里。
她和所有人一起欢呼着,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天际。
她的掌心拍得发红,嗓子也喊得有些哑,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她听明白了。
弗雷德在飞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在门厅里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落在她耳朵里时,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
“这一切都是邓布利多军送给魔法部的第一份礼物。”
赫敏收回了视线。
门厅里的人群还在喧闹,乌姆里奇还在对着那些已经飞远的身影念着咒语。
德拉科和他的调查小组还在原地发愣。
但赫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城堡外那片正被阳光铺满的天空上。
弗雷德和乔治离开了。
但他们留下的东西,已经比任何一场胜利都更彻底地钉在了这座城堡里。
哈莉走了,但她的意志留下了。
d.A.走了,但那份意志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正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角落里坚定地燃烧。
叛旗,就在今天揭开。
赫敏转过身,朝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乌姆里奇的声音还在门厅里回荡,尖利而破碎。
但那些声音已经被欢呼声淹没了大半,听起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