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今晚的样子,比平时更像一间正式的教室。
中央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天花板上的油灯也被调到了更亮的档位,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大家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房间各处,或期待;或紧张的。
今晚是守护神咒的练习课。
哈莉站在房间最前方,背靠着那面贴着初代凤凰社合照的镜子。
“守护神咒,”哈莉开口。
“是迄今为止最特殊的咒语,它和你们之前练过的所有防御咒都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专注的面孔。
“它需要一种特定的情感状态,快乐、希望、爱。什么都行,只要它足够真实,足够深。”
“每个人的守护神都不一样,”她继续说。
“它们会以某种动物的形态出现,所以,不要试图去选择你的守护神,让它来选择你。”
她抬起魔杖,杖尖指向房间中央。
“呼神护卫。”
一头银色的牝鹿从光芒中踏出,优雅地落在有求必应屋的石板地面上。
它通体由纯粹的银白色光芒构成,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头顶小巧的鹿角上缀着点点闪烁的光尘。
这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苏珊·博恩斯轻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头牝鹿。
“这就是实体守护神。”
哈莉说,“你们今天的目标,是让杖尖产生足够强的银白色光芒。如果能凝聚出朦胧的形态,那就更好了。”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
“现在,试着回忆你们最快乐的记忆,越强烈越好。然后让魔力顺着那个记忆自然流出来。”
房间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成员们各自散开,找了合适的位置站定。
哈莉在人群中走动着,偶尔停下来指导某个人的手势。
罗恩和纳威站在靠墙的位置,两人相隔几步,各自举着魔杖。
罗恩念出咒语,杖尖冒出一团稀薄的银色雾气,像被风吹散的烟,很快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结果差不多。
“别急,”哈莉经过时停下脚步,“你刚才那个记忆是什么?”
“呃……第一次骑上扫帚的时候。”罗恩挠了挠头。
“再往深处想,”哈莉说,“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你当时的感觉。”
罗恩想了想,点了点头,重新举起魔杖。
纳威那边更糟,杖尖什么都没有出现。他试了三次,脸色越来越沮丧。
“纳威,”哈莉走到他旁边,声音温和,“你太紧张了。守护神咒对紧张很敏感。先放松,深呼吸。”
纳威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开了一些。
“想想那些让你真正快乐的事。”哈莉轻声说,“不用告诉我是哪件事。”
纳威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说什么。
第四次念出咒语时,他的杖尖终于涌出了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有了!”纳威睁开眼睛,看着那团光芒,圆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很好,”哈莉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练习。你找到那个感觉了。”
金妮和卢娜则站在角落。
金妮的杖尖已经凝出了一团比较稳定的银白色光团,但那光团还没有明确的形态。
卢娜倒是很从容。
那团光芒在她面前轻轻浮动,像一朵被风吹着的云。
“你的守护神是什么?”金妮问。
“不知道,”卢娜说,“但它现在很舒服。这就够了。”
金妮看了她一眼,没有评价,继续练习。
赫敏站在房间最远的那个角落。
她背对着大部分人,面朝墙壁,像是要把自己和周围的嘈杂隔离开来。
哈莉注意到她的时候,已经能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低声念咒。
“呼神护卫。”
一只水獭很快就从光芒中跃出。
它大概只有猫那么大,通体由银白色的光构成,毛发细腻而柔软。
在赫敏身前跑了一圈后,用那双小眼睛看向赫敏,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赫敏看着那只水獭,嘴角弯了起来。那种笑容很柔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轻轻触碰了一下。
哈莉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想象赫敏的守护神会是某种更……庄重的生物。一只鹰,或者一匹马,或者至少是一只猫。
但水獭让她想起赫敏早上刚起床时的样子,想起她埋头在书堆里时无意识嘟囔的碎片。
想起她在自己肩膀上睡着时那层松散的倦意。
那只水獭像是赫敏身体里有点调皮的角落,被守护神咒打开了一扇门,然后跳了出来。
哈莉走过去,站在赫敏旁边。
“水獭,”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很适合你。”
赫敏偏过头看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微妙窘迫:“你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哈莉摇了摇头,“就是……比我想象中更可爱。”
赫敏的耳尖微微泛红。
那只水獭在她们面前绕了一圈,然后跳到赫敏的肩头,尾巴搭在她的后颈上。
“你用了什么记忆?”哈莉问。
这个问题很自然。守护神咒需要强大的快乐记忆,她只是想知道赫敏选了哪一段。
但赫敏的反应不像“自然”。
她的脸从耳尖开始泛红,那层红晕迅速蔓延到整张脸颊,又从脸颊烧到脖子。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魔杖上,像是突然对杖尖的纹理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不想说。”赫敏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周围的练习声吞没。
哈莉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记忆可能是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记忆可能是关于谁的。
“哦。”哈莉说。
她的脸颊也开始发热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耳朵的温度在上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口往上冒。
她张了张嘴,想打破这个正在变得越来越尴尬的沉默,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继续练吧。”她最后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赫敏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她。
哈莉转身走向房间另一边去指导其他人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只水獭也重新从赫敏的杖尖涌出来,在角落里安静地转着圈。
哈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其他成员身上。
“西莫,你的光太散了。把记忆再收紧一点。”
“迪安,手腕别抖。”
“帕瓦蒂,你的光芒太薄了,再强一点。”
练习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结束时,赫敏依旧是唯一召唤出完整实体守护神的人。
“今天就到这里。”哈莉拍了拍手。
“回去之后,每天花点时间回忆那个快乐的记忆,把它记牢。下次我们再练。”
哈莉站在房间中央,正准备宣布解散,然后她的身体忽然绷紧了。
凤凰之力在她体内毫无征兆地涌动起来,像是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
那是感知到危险正在逼近时的本能反应。
哈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轰——!”
爆炸咒的巨响从门外传来,整面墙壁都在震动,石粉簌簌落下。
“什么,”罗恩刚要开口。
“轰——!”
门框上的石砖开始崩裂,碎屑飞溅进房间里。
“所有人,别动。”哈莉的声音压过了恐慌。
她抽出魔杖,杖尖已经亮起了金红色的光芒。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赫敏身上。
“赫敏,你带大家走。”
她抬起魔杖,杖尖朝地下一顿。
一道金红色的光圈从她脚下猛然扩散,像是一道被点燃的涟漪。
那道光圈在每个人的脚底铺展开来,然后开始收拢。
“哈莉,”赫敏向前迈了一步,但光圈已经将她包围。
“你要照顾好自己。”
哈莉看着她,绿眼睛里有一种让赫敏心口发紧的平静,“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等等!”
赫敏的声音被金色的光芒吞没。
光圈在一瞬间收缩到极致,然后消失。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哈莉一个人。
哈莉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面前那扇门正在第三声爆炸中崩裂。
石砖和木屑朝四面飞溅,灰尘像一面墙一样涌进来。
金红色的火光从她周身升起,那些碎石在接触到那层火焰的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连声音都被吞没了。
灰尘渐渐散去。
从烟雾中走出来的,是乌姆里奇。
她穿着那件粉红色开襟毛衣,领口别着那个黑天鹅绒蝴蝶结,脸上挂着那种让哈莉恶心的假笑。
手里攥着一根魔杖,杖尖还在冒着细细的烟。
她的身后,跟着调查小组的成员。克拉布、高尔、潘西和德拉科,还有另外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他们都穿着深色袍子,左胸别着银色的S.I.S.徽章,脸上的表情像是正在看一场他们等了很久的好戏。
而在乌姆里奇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哈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珀西·韦斯莱。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锃亮。
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
哈莉看着珀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被压得很平的嘲讽,和一丝说不清的失望。
“珀西,”她说,声音平稳,“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珀西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声音和他的领带一样,平整、妥帖,不带任何情绪:
“波特小姐,我代表魔法部,前来协助高级调查官执行第二十七号教育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