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依旧,霍格沃茨的校长办公室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邓布利多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默的禁林上。
他的手指轻轻交叠在身后,姿态平静,但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比平日更深沉了一些。
画像里的历任校长们来来去去.
有的从画框中消失,有的刚从另一幅画像里匆匆闯入,像是一场没有幕布的、持续的奔走。
麦格教授坐在办公室一侧,身边围着韦斯莱家的孩子们。
金妮坐在她旁边,目光紧紧盯着门口,手指攥着袍子的边缘,指节泛白。
罗恩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间紧锁,看不出是在看什么还是在等什么。
弗雷德和乔治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难得的安静.
没有人说笑,没有人互换眼色,他们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像两根被压到底的弦。
赫敏独自坐在壁炉前。
她抱着膝盖,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袍子下摆,目光落在炉火中,像一团暗色的影子.
可她的脑海里全是哈莉离开前的那几个画面。
她说“我感觉到亚瑟先生出事了”时的表情,她转身走向壁炉的步子.
她最后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就已经足够让她坐立不安。
“你还好吗?哈莉一定会没事的。”罗恩从金妮旁边起身,坐到了赫敏旁边。
“嗯。”赫敏呆呆地望着炉火,她已经没太多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了。
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却照不暖她眼底那些没有落下的语言。
“邓布利多。”一个叫埃弗拉的男巫气喘吁吁地跑回画框,他的衣领歪了,额角带着一层薄汗。
邓布利多快步走上前:“什么消息?”
“现场一片狼藉。”埃弗拉擦着额头.
“走廊被炸开了大半,墙壁上还有残留的火焰痕迹。几个奇怪打扮的女人在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魔法,好像是一道白光,还有从地里长出来的藤蔓……”
赫敏猛地抬起头:“那是哈莉的卡牌!她一定是遇到伏地魔了,她还好吗?”
那个叫埃弗拉的男巫还来不及回答,另一个画框里便出现了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身影。
他整理了一下袍子,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邓布利多身上:
“那孩子没事。我那玄孙刚从圣芒戈回来,他在那里等你们。”
房间里的空气微微松动了。
赫敏的手终于从袍子上松开了一些,肩膀缓缓落下一寸。
“米勒娃,”邓布利多在这个时候开口,“去支开乌姆里奇,无论任何理由。”
麦格教授没有任何迟疑,站起身,推开门,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邓布利多转向赫敏和韦斯莱家的孩子们,目光从容:“来吧。在有人来之前……”
他端起那个放在桌角的老黑茶壶,向他们伸出手,“抓住边缘。”
赫敏、罗恩、金妮、弗雷德和乔治围上前,各自伸手握住了那只茶壶的边缘。
邓布利多最后一次确认所有人都抓紧了,然后低声念出一串咒语。
茶壶表面泛起一层深黑色的光泽,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部翻涌上来。
赫敏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三……二……一。”
在邓布利多数到“一”的瞬间,赫敏几个人纷纷摔倒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门厅地板上。
木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几个人叠在一起,正在摸索着从彼此的身上爬起来。
弗雷德率先站起来,拍了拍睡衣上的灰尘。
“我就不明白了,难道我们不能坐壁炉去圣芒戈吗?为什么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小天狼星的声音在门厅里响起:
“因为现在城堡的壁炉都被监视了。乌姆里奇掌握着整个飞路网的动向。你只要踏进那座壁炉,她就能知道。”
金妮着急地开口:“我们要去圣芒戈医院,小天狼星,你能借我们几件斗篷吗?”
“不行,现在不能去,”小天狼星的态度意外地坚定。
“我们当然能去!”弗雷德嘴硬地说,“他是我们的爸爸!”
“你们怎么解释,在医院通知家属之前你们就知道亚瑟受伤了?”小天狼星反问道。
“那有什么关系?”乔治的声音也激烈起来。
小天狼星的眉头猛地皱起:
“我们不想声张。哈莉能感知到千里之外的事情——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负担。但你们以为魔法部不会注意到这点吗?福吉一直在盯着她。”
弗雷德和乔治很明显不服气,两个人的表情都绷着。
小天狼星也火了,声音压低了却更沉:
“你父亲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不会感谢你们搅乱凤凰社的大事。现在都给我冷静下来。”
门厅的门被推开了。
唐克斯走了进来,头发是暗蓝色的,带着夜露和冷风的气息。
她看了一眼门厅里的场景,愣了一下:“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赫敏已经站了起来,睡衣上还带着一点灰尘:“哈莉呢?她还好吗?”
唐克斯点了点头,目光在赫敏脸上停留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她很好。她一直陪着亚瑟。”
然后她转向小天狼星,“福吉已经让人把那条走廊封锁了,外面盯着的人不少。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一些。”
“莫丽呢?她出门了吗?”小天狼星问。
“嗯。不过没有直通的壁炉,估计得花点时间。”
唐克斯走过来,拍了拍赫敏的肩膀,
“别担心,亚瑟已经度过危险期了,现在正在恢复。哈莉就在病房里守着。”
赫敏的呼吸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小天狼星招呼着众人往厨房方向走去:“这里去圣芒戈也是一次性的,等下我们得坐地铁去。”
“坐什么?”罗恩愣了一下。
“麻瓜的地铁。”小天狼星说,语气不容反驳,“到了那里再想办法。”
一行人穿过格里莫广场的厨房,穿过那扇通往外部的小门,在深冬的夜色中走进伦敦的街道。
冷风灌进衣领,没有人说话,脚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回声。
等到天刚刚亮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一座老式的红砖百货商店面前。
店面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橱窗里灰尘厚积,门前的台阶上长着几簇枯草。
唐克斯招呼他们站到一个女假人面前:“这里是圣芒戈的入口。用手碰一下就行。”
赫敏第一个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假人的冰冷表面。
一瞬间,假人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商店的门从内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被柔和灯光照亮的走廊。
他们走进那条走廊,门在身后合拢。
一个治疗师已经在通道尽头等着他们了,穿着标准的淡绿色长袍,气质温和,“请跟我来。”
他们跟在治疗师身后,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经过几扇半掩的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罗恩低声道:“这感觉真奇怪……”
治疗师微微偏过头:“这一切都是院长夫人的意思。波特小姐跟她私交不错。”
穿过最后一道走廊,治疗师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是半掩着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赫敏率先看到了哈莉。
她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凳上,一只手杵着头,靠在墙上,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的外套没有脱,袍子皱巴巴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红发散落在脸颊边。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到身体微微倾斜,摇摇晃晃地,像是随时会向旁边倒下去。
赫敏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在她倒下之前伸出了手,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哈莉没有醒。
她只是微微转了一下头,像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支撑点,呼吸依然平稳,没有中断。
赫敏看着那张恬静的睡颜,看着她眉间那层终于松开的、短暂的安静,鼻尖微微发酸。
她伸出手,轻轻捋了一下哈莉额前那几缕乱掉的碎发,把它们拨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哈莉·波特,你个大傻瓜。”
窗外,天色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第一缕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纱布,盖在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