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琦女士的哨声在冷风中划开一道锐利的声响。
十四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扫帚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划出交错的弧线,
金红与银绿在气流中翻涌、交错,像是两种颜色的颜料被同时泼入同一杯水中。
哈莉升空的瞬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罗恩正守在三个球门前,身体微微前倾。
他握着扫帚柄的手收紧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握力。
比赛刚进行了不到五分钟,看台上的斯莱特林阵营就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歌声。
潘西·帕金森站在最前排,高高地扬起下巴,带着一群斯莱特林学生齐声唱起来:
韦斯莱那个小傻样,
他一个球也不会挡,
斯莱特林人放声唱,
韦斯莱是我们的王。
韦斯莱生在垃圾箱,
他总把球往门里放,
韦斯莱保我赢这场,
韦斯莱是我们的王……
那歌声带着一种刻意的整齐,明显就是排练过很多次,每一个音节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罗恩的身影在球门前微微晃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看那道歌声的方向,但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一个银绿色的身影忽然从哈莉左侧靠近,是德拉科。
他骑着扫帚直接晃到哈莉面前,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从容,灰眼睛在冷风中微微眯起:
“你就这么关心那个韦斯莱嘛,疤头小姐。”
哈莉嫌恶地飘远了一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你们斯莱特林一直自命高贵,结果就只会玩这些伎俩?”
德拉科正要说什么,李·乔丹的声音突然从广播中炸开,压住了斯莱特林的歌声:
“天哪……格兰芬多的守门员扑出了一个世界级的救球!看看这个……罗恩·韦斯莱在最后一刻挡住了斯莱特林的进攻!”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哈莉偏过头,看到罗恩正从球门旁重新飞起来,姿势还有些不稳,但他确实挡住了那一球。
“你看。”哈莉骄傲地抬起了头。
德拉科撇了撇嘴:“这不过是碰巧罢了。垃圾也有走运的时候。”
他说完便准备骑着扫帚飞走,但哈莉一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冰冷:
“垃圾?姑且问一句……你们马尔福一家完全站在伏地魔那边了吗?”
德拉科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从容:
“总不能你招招手,就会有一大帮人跟随你吧,圣人波特?”
“是嘛,我明白了。”
哈莉语气平淡,随后便飞离了那道银绿色的轨迹,重新回到球场中央,开始寻找金色飞贼。
在两人各自寻找的时候,李·乔丹的声音依然响彻全场:
“……格兰芬多又控制了球,凯蒂·贝尔在场上飞驰,她又进球了!格兰芬多领先二十分!”
哈莉在球场上方盘旋,风在她耳边呼啸着,将她的袍角向后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的目光扫过球场每一个角落——斯莱特林的追球手们在球门附近集结;
格兰芬多的球员们正在换位,罗恩依然守在球门前,姿态比刚才稳了一些。
就在她准备转向时,她看到了一抹细微的金色光晕。
正忽闪忽闪地悬在斯莱特林那端看台的上方,像一粒落定时还未落定的尘埃。
一道银绿相间的光影立刻冲到了哈莉旁边,德拉科的声音带着急促与不甘:
“你休想,波特!那颗球是我的!”
但哈莉比他更快。
她压低扫帚柄,整个人向前猛冲,越过德拉科的肩膀,伸出手。
手指在金色飞贼的边缘擦过的瞬间感受到那颗金球温热的、微微颤动的触感,然后握紧了它。
德拉科的手绝望地伸着,指尖离那颗金球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但哈莉已经抓到了。
风在她的耳边翻涌。
她举起那只握着金色飞贼的手,球场上的欢呼声在那一刻被拉得极高,像是整片天空都在被举起。
但下一秒,一颗游走球正朝她飞速疾驰而来。
那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暴力加速后的沉闷呼啸,她几乎能感觉到球体在气流中挤压空气形成的压力。
她没来得及多想,猛地拍了一下扫帚柄,整个人朝正上方飞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身。
扫帚在她身下翻转成倒立的角度。
她像一片羽毛一样轻飘飘地站在了扫帚上,靴底稳稳地踩住扫帚柄。
那只游走球从她身侧呼啸而过,擦着她的袍角飞走了。
然而就在她重新稳住身形时,她看到斯莱特林那边,克拉布已经把第二颗游走球击打过来。
那颗球的轨迹比刚才更快,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流,直直地朝她的方向射来。
哈莉在扫帚上站定,双脚分开,微微下蹲,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她的动作慢而流畅,像是被一段早已熟练的节奏所驱动;那是太极的起手式。
她的指尖弥漫出白色的雾气,像是清晨湖面上蒸腾的水汽,以极细的、无法量化的速度在她的掌间汇聚。
砰。
那颗游走球砸进她的掌心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撞击声,像是一块石头被投入深水。
但那颗球没有弹开,她的手掌微微向内收拢,将那猛烈的冲击力转化为一道不断流动的圆弧。
仿佛她正在用手拢住一团被揉碎的光芒。
她开始打太极。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时间在她周围被拉长了。
但游走球的速度在不断加快——它在她掌间翻滚、旋转,被那道圆弧的力道不断地重新定向,不断加速。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多,从她的指尖、掌心、手腕和肩头涌出,像是无数条被解开的丝线。
在她身后缓慢地交织,勾勒出一个正在凝聚的轮廓。
一个高约二十米的少女身影从她身后缓缓浮现。
玉簪盘头,一身白色的留仙裙,裙摆在空中舒展开来,像是被风托住的云。
她的面容与哈莉极其相似。
但更成熟一些,更像二十多岁的哈莉。她的眼睛是半闭着的,像还在沉睡。
哈莉轻轻点了那颗游走球:“去吧。”
那颗球像游龙一般脱手而出,朝着斯莱特林的方向飞去。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扭曲而精准的弧线,掠过斯莱特林球员的扫帚时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那些扫帚的木质柄身像被折断的树枝一样碎裂开来。
银绿色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砸在草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
哈莉身后的那个少女身影在这个时候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眸是翠绿色的,瞳孔深处沉着一缕金红色的光,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斯莱特林球员,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却清晰得像是在每一个人耳边开口:
“谁想找死,那便上前一步。”
球场安静了下来。风还在吹,看台上一片寂静。
哈莉站在扫帚上,身后那个白色的少女身影像一尊守护的雕像立在半空中,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再看那些摔倒的斯莱特林球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颗金色飞贼,然后朝正在球门前呆呆地站着的罗恩晃了晃。
罗恩的目光从哈莉身上移到她身后的那个巨大身影上,又移回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