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林的边缘比深处亮一些。
风从开阔地带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将禁林深处那股湿热腐朽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哈莉走出最后一丛矮灌木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卢娜·洛夫古德。
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正站在禁林边缘一块石头上,面前散落着几块生肉。
她没有穿鞋,光着双脚踩在草地上。
脚踝上沾着一些被露水打湿的泥土。她正将一块肉轻轻抛出去,落在几步之外的地面上。
一头夜骐正低下头,用那瘦削的的鼻吻轻轻嗅了嗅那块生肉,然后缓慢地咀嚼起来。
它那巨大的、蝙蝠般的翅膀收拢在身侧。
骨骼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像是从骨架之中直接生长出来的翅膀。
卢娜没有回头。
她又拿起一块肉,向另一个方向抛去,那头夜骐便安静地迈动脚步,跟随着肉落下的方向移动过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没有大声喊叫,也没有任何催促。
哈莉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禁林边缘那棵老橡树的旁边。
晚风从她身侧吹过,将她额前碎发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个女孩蹲在暮色中,光着脚,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有思考,只是单纯地在做一件她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那种安静让哈莉觉得……那是一种没有被外界干扰的、自足而完整的静默。
“你想聊聊吗,哈莉·波特?”卢娜开口了。
她又往地上丢了一块肉,依然没有回头,“你可以站过来一点,它不会咬你的。它只是看着比较吓人。”
哈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迈步走过去,在卢娜旁边停下来,偏过头去看那个正在咀嚼生肉的夜骐。
夜骐的皮肤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肋骨清晰可见,像是被雕刻出来的某种骨骼艺术品。
但它的眼睛很安静,没有攻击性。
“抱歉,”哈莉说,目光落在卢娜那双光裸的、沾着泥土的脚上。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味道。”卢娜说。
“开学那天我就记住了。你身上有一种……燃烧过的干燥味道,像篝火熄灭之后的灰烬。”
她偏过头,终于看了哈莉一眼,“还有一点蜂蜜。”
哈莉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蜂蜜?”
“嗯。你喝茶的时候加蜂蜜,对吧?”
哈莉顿了一下:“……对。”
卢娜点了点头,然后又把一块肉扔给那头夜骐。
哈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叫我哈莉就行。”
“哈莉。”卢娜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那个词的音节,“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卢娜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从某个离得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我小的时候,母亲在我面前因为实验咒语身亡。”
哈莉偏过头,看向她。
但卢娜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土的脚趾。
“她很喜欢研究咒语,有一天她试了一个新的,不是黑魔法,但可能是哪里出错了……”
“……那之后,我就跟着爸爸一起生活了。”
她停顿了一下, “后面我就一直能看见夜骐了。”
哈莉没有立刻接话。
晚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将卢娜脖子上那串胡萝卜项链轻轻晃动了一下。
“是嘛。”哈莉说,声音放轻了,“那一定很难。”
“嗯,”卢娜说,“但是也还好。”
她终于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哈莉身上。
“我爸爸说,那些消失的人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们只是比我们早到。”
哈莉看着她,看着卢娜那双浅得近乎银灰色的眼睛,没有反驳。
卢娜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那个学习小组,怎么样了?”
哈莉有些无奈地说:“暂定十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不过……或许没多少人来。”
“为什么?”卢娜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解,“你觉得大家都不相信你吗?”
“有一部分吧。”
哈莉说,“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害怕,现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卢娜安静地听完,然后把最后一块生肉抛给夜骐。
她拍了拍手,整个人都面向哈莉。胡萝卜项链随之晃荡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或许,这就是神秘人的目的。”
她说,“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孤军奋战。”
哈莉看了她几秒, “我知道。一个被孤立的救世主构不成威胁。但我并不是独自一人。”
卢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笑了,“所以,我和爸爸都相信你。”
哈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卢娜转身走向城堡的方向,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那我能加入你们吗?”
哈莉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头,脸上带着笑意,“我以为刚才已经是邀请了。”
卢娜又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光着脚踩过草地,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她走过时踩过草地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暮色中穿行。
那串胡萝卜项链在她的胸口随步伐轻轻晃荡着,像是一串没被取下来的旧风铃。
哈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城堡方向那条被暮色覆盖的小径尽头。
夜骐还在草地上安静地吃着最后一块生肉,而风继续吹着。
城堡的窗户在暮色中亮起暖黄色的灯火,像是一排被点燃的旧灯笼。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禁林深处那些被树影覆盖的角落,正在陷入一场没人看得见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