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哈莉迷迷糊糊地从赫敏的床上醒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薰衣草,和某种淡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布气味。
那气息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像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被默认了的安心的信号。
她下意识看向左手边。
那是她自己的床,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被角还被仔细地压好了。
边角平整,像是有人在她醒来之前就已经认真地整理过。
哈莉伸出手碰了碰那张床单,凉的。
她收回了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睡裙。
棉质的,领口有一圈细碎的蕾丝,袖口松松地垂在手肘处。不是她昨晚穿的那件裙子,是另一件。
想来是赫敏帮她换掉的。她睡得太沉,沉到连这个都没有察觉到。
窗外细雨如烟似雾,将霍格沃茨城堡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幕。
那些平时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的石墙轮廓,此刻在雨雾中变得柔和而模糊,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线。
远处的禁林边缘也隐没在一片深浅交织的绿灰色中,看不清树木和路径的分界。
从天色来看,现在应该不早了。
拉文德和帕瓦蒂都不在宿舍——她们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随意地堆着,拉文德那边还搭着一件昨天穿过的外套。
她们每天都得跟床争斗好久,能在早餐前成功离开宿舍,说明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
只有宿舍的梳洗室传出哈莉熟悉的歌谣。
那歌声很轻,被水声和雨声半掩着,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某些旋律被反复哼唱,又被水流的声音带走了。
哈莉坐起来,红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因为一夜的睡眠而微微翘起。
她没有立刻下床,只是靠着床头,望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灰蒙蒙的,但那种灰并不沉重,更像是一层被均匀铺展开来的薄纱。
昨天和伏地魔的那场遭遇战,远比她想象的耗费心神。
她以为自己只是和他在精神空间里做了一个短暂的交谈,但回到现实世界后,那种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占卜课的走廊里她就已经有些撑不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第一次,没有因为生物钟而醒来。身体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沉沉地睡过去了。
“醒了?”赫敏站在梳洗间的门口。
她靠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哈莉常用的那把梳子。
头发松松地披着,没有被扎起来,像是一大早起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她看着哈莉,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第一次见你睡这么久。”
“你的床舒服。”
哈莉慵懒地躺回去,把脸埋进那只还残留着余温的枕头里,“昨晚你抱我回来的?还是公主抱?”
“嗯。”赫敏面不改色地回答。
然后转身走回衣柜边,打开柜门,开始在里面翻找着当天的衣服。
“公主抱。”她的声音从柜门的遮挡处传来,带着那种“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从容。
“我还以为……”哈莉把玩着自己的长发,目光落在天花板边缘某道细长的裂缝上。
“会是我先抱的你。毕竟,我的身体素质比你好。”
“你才一百斤出一点,又不重。”
赫敏的声音从衣柜里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而且……我又不可能让其他人代劳。你是我的女朋友。”
哈莉听到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依旧躺在那张还带着暖意的床上,没有起身。“这么霸道?”
赫敏没有回答,她正在衣柜里翻找着一件叠得整齐的浅灰色长袍和一条深红色的格子裙。
她拿出来,比了一下颜色搭配,又放回去换了另一件。等赫敏终于搭好裙子和校袍,拿着衣服走到床边时。
却发现哈莉依旧笑嘻嘻地躺在那里,根本没有起床的意思。
红发在枕头上散成一片,绿眼睛带着笑意望着她,像一只赖在窝里的猫。
“你昨晚……没少占我便宜吧。”
哈莉狡黠地笑了笑,然后视线慢慢下移,移向自己胸前那一抹被睡裙布料笼着的弧度,像是在暗示什么。
赫敏意外地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她随即低下头,把衣服放在床边,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节奏,又重复了一遍,“没有。”
“我是巫师,也是个武者。”
哈莉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下,“身体的记忆是很长久的。”
“咳。”
赫敏清了清嗓子,站直身体,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做一个正式的辩护。
“我只不过是行使女朋友的权力罢了。”
“是嘛。”哈莉挑了挑眉,“可我昨晚睡着了。”
“什么意思?”赫敏问,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交织的神色。
“意思就是……”哈莉掀开被子,朝赫敏伸出双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正常的女朋友权力。”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撒娇,声音软了几分:“抱我去洗漱。”
赫敏低头看着那双朝自己伸出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熟悉感。
像是她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她弯下腰,先把一只手穿过哈莉的腰侧,卡在她腰窝的位置,然后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长腿,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扣。
哈莉被稳稳地抱了起来,像是一件被小心托起的物品。
她的长发随着赫敏的步伐在空中轻轻晃动,像一条红色的河流在半空中舒展。
“真拿你没办法。”赫敏说,声音从哈莉的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
梳洗间的门被轻轻踢开,里面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镜子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哈莉被小心地放在梳洗台前的椅子上,赫敏则站到她身后,开始熟练地拿起那把梳子。
她沾了一点水,梳开那些被睡意揉乱的发丝。
然后,梳洗间里响起了刚才一模一样的歌谣。
那调子很轻,像是被哼唱了很多遍,已经不需要思考就能流畅地滑出来。
哈莉坐在椅子上,乖巧地让赫敏摆弄头发。
透过镜子里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水雾,看着身后那个正低头认真梳发的人。
“所以昨晚……”哈莉开口。
“再说昨晚,”赫敏红着脸,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声音带着一点假装出来的严肃。
“我今天就不理你了!”
哈莉透过镜子看着她,看着她绯红的耳尖,还有她那假装专注的侧脸。
哈莉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追问下去。
窗外的雨声细密而绵长,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场没有尽头的低语。
梳洗间里只剩下那首歌谣的片段,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地飘荡着,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