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需要证据,那我便给你们。”
哈莉的话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扩散开来。
她从裙摆的隐藏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牌。
塔罗牌的形状,金红色的边缘在审判室暗淡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其他人只能看到卡牌背面那轮金色的太阳图案,图案的中心有一个古朴的、像是某种古代文字的符号,缓缓转动着。
她将卡牌平举在掌心,手指轻轻拂过牌面,低声说了句。
“纪录,显化。”
卡牌真的变化了。它从掌心中升起,悬浮在半空中,金红色的光芒像融化的糖浆一样流动。
光芒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绿色短发的少女,体型很小,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手臂长度。
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马甲和短裤,脚上蹬着一双棕色的系带靴。
她的穿搭看上去很像一个摄影师——尤其是她手里还拿着一台小小的摄影机。
她也无惧场合,头微微向右歪了歪,绿色的眼睛像两片新生的叶子,对哈莉展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像一阵风,却让审判室里凝固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哈莉也笑了笑,伸出右手。“小绿,辛苦一下——回溯到我被摄魂怪袭击那天。”
小绿就这么飘到哈莉面前,伸出手,和她的指尖相触。
白光喷涌而出。
那光来得突然,却不刺眼,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力量包裹着。
一时间,审判室消失了。
墙壁、座位、紫红色的长袍、福吉涨红的脸——全都像被水洗过一样褪去。
房间里的众人一下子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女贞路附近的一条小巷。
天空灰蒙蒙的,带着点雨后的湿润,石板路面上还有未干的水洼,倒映着狭窄的天空。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某种属于夏末的、潮湿的闷热。
然后,众人就看到了另一个哈莉出现了。
她背着那个熟悉的挎包,突兀地出现在巷子深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远处抛过来。
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她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起头,似乎正在辨认方向。
然后,摄魂怪就出现了。
它从巷子的另一端飘来,黑色的斗篷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阴影。
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只有那股熟悉的、吸食掉所有快乐的寒冷,平等地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福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有几个威森加摩的巫师开始微微发抖,有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有人闭上了眼睛。
但哈莉——那个记忆中的哈莉——没有发抖。
她只是转过身,魔杖已经握在手中,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那头牝鹿踏碎黑暗,像一道月光划破浓雾。
它很轻松地驱散了那只摄魂怪,鹿角上的光芒在巷子里留下几道细碎的光痕,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在众人都沉浸在这幅奇异景象时,哈莉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回忆消失,房间再度回归正常。
审判室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些紫红色的长袍,那些石墙,那把黑木椅子。
福吉还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小绿飘回哈莉肩头,缩成拳头大小,摄影机也消失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这个证据,并不是很令人信服。”福吉傲慢地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我看不一定。”博恩斯女士继续打断他,那双藏在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地扫过福吉。
“刚才那种感觉,你自己也有所体会。”
“显然,”邓布利多轻言慢语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
“摄魂怪的出现并非巧合。不然,波特小姐的这段记忆就不会如此真实。”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福吉冷冰冰地问,但他的目光已经开始闪躲。
“意思是我认为是有人派它们去的。”邓布利多说。
“我想——这样的话,我们会查到记录。”福吉拍了拍桌子,脖子充血地吼着,声音在审判室里嗡嗡作响。
“邓布利多!摄魂怪仍然严格服从我们的命令,规规矩矩地待在阿兹卡班!”
“那么,”邓布利多语调平稳,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激动而被影响。
“我们必须想想,为什么魔法部的某人会命令摄魂怪到那条小巷里去。”
话一说完,房间一下子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福吉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羊皮纸,有人用手指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福吉右边的那个女巫发出了一声怪笑。
那种刻意压低的“咯咯”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哈莉这才注意到她。
她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安静到哈莉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她又矮又胖,长着一张皮肉松弛的脸,像一块被揉皱的旧布。
眼睛很大,又微微向外凸起,带着一种不知疲倦的、审视一切的光。
其实,哈莉很少用外貌去评价一个人。
她见过太多奇形怪状的面孔,知道外貌从来不是判断人的标准。
但这个女人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大号的癞蛤蟆。
“本主持准许高级副部长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发言。”福吉说。
那个叫多洛雷斯的女巫站了起来,用一种大惊小怪的样子开口。
声音又尖又细,完全不是哈莉想象的苍老嗓音。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带着一种刻意的甜美。
“失礼了,教授。”她朝邓布利多微微颔首,假惺惺地笑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在暗示是魔法部下令攻击这个女孩?”
“如果摄魂怪只听从魔法部的话,”邓布利多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皮肉松弛的脸上。
“我再强调一次!”福吉厉声说道,声音几乎要掀翻审判室的屋顶。
“没有哪个摄魂怪不受魔法部的控制!”
“当然是这样。”邓布利多不紧不慢地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吵闹的孩子。
“我只是表示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会被查个水落石出的。”
“邓布利多——”福吉的声音拔得更高了。
“魔法部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我才是魔法部部长!”
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审判室里回荡,福吉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喘息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审判室里鸦雀无声。
威森加摩的成员们看着他们的部长,又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邓布利多,像在衡量天平两端的重量。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交叠的双手没有动。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番咆哮只是窗外的风声。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哈莉一眼,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讯息。
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我们面对的人。
哈莉坐在那把没有铁链的椅子上,白裙平整,发簪上的荷花吊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看着福吉,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她只需要坐在这里,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到,刚才那段记忆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