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水底的能见度比想象中更差。
哈莉默默朝前划去,深蓝色的泳衣在幽暗的水中几乎融为一片。
多年的武术训练让她的身体比大多数人都更懂得如何在水中保持平衡和速度。
她旁边跟着一个奇特的存在。
那是一个身着明代水纹缎面交领长袍的女子,长发如瀑般在水中飘散,衣袂随着水流轻轻浮动。
她的面容清冷而柔和,耳际缀着小小的、泪滴状的水晶,在湖底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那是水牌。实体化的水牌。
其实,只要哈莉想,她可以在水下闭气几个小时,但水牌的实体化只是为了多一层保障。
尤其是涉及到赫敏,她不想冒任何风险。
继续往前游,前面出现了一片碧绿的水草,足足有两英尺深,像一片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在湖底。
水草随波摇曳,几乎完全遮挡了前方的视线。到这里,能见度就更受限制了。
哈莉放慢速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身后水的流动让她提前预警。没有犹豫,她转身就是一记鞭腿,踢向身后。
那一腿踢在实处,传来沉闷的撞击感。
哈莉这才往身后看去,那是一个头上长角的怪物,灰绿色的皮肤,尖尖的犄角,四肢细长,正张着满口细牙的嘴。
它在卢平教授的课上出现过,叫格林迪洛。
此刻,它正慢慢地飘着,显然已经被哈莉那一腿踢晕了。
哈莉看向更远处,那里还有更多的格林迪洛。
它们大概是想围攻这个闯入者,但在看到哈莉那利落的一腿、以及她旁边那个散发着奇异威压的存在后。
直接四下散开,消失在幽暗的水草深处。
哈莉朝水牌点点头,一人一牌继续往前游去。
游了许久。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过耳畔的声音,偶尔有鱼群从远处掠过,转瞬即逝。
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同样的淤泥,同样的水草,同样的幽暗。
哈莉开始有点分不清方向了。
“你的进展如何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旁边。桃金娘就这么飘在哈莉身边,眼镜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贴得非常近。
她那半透明的身体在水中微微发光,像是被浸泡过久的水彩画。
哈莉下意识地双手挡在胸前,默默地往后飘了飘。
桃金娘也不在意,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在水中听起来格外空灵。
“你应该到那边去试试。”
她指了指一个方向,“我不陪你去了……我不大喜欢他们。每次我一靠近,他们就过来追我……”
哈莉眼睛一亮。她立刻朝桃金娘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朝她指的方向游去。
桃金娘在她身后又咯咯笑了几声,声音渐渐远去。
又往前游了许久,一阵阵空灵的歌声开始钻入哈莉耳中。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水流过石缝、风掠过湖面的回响,悠远而古老。
越往前,歌声越清晰。
然后,一片奇特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许多粗糙的石头洞穴散布在淤泥中,像是被随意丢弃的积木。
洞穴周围聚集着许多真正的人鱼。他们的皮肤是暗淡的铁灰色,在幽暗的水中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墨绿色的长发如同水草般在水中飘荡,遮住了大半张脸。当哈莉游近时,他们转过头来,露出残缺不齐的黄牙。
那表情并不友好。
但在看到哈莉旁边的存在后,他们的神色一下子收敛了不少。
几个原本举起鱼叉的人鱼默默把武器放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里嘟囔着什么哈莉听不懂的语言。
哈莉没太在意。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人鱼,被前方一座巨大的石像吸引了。
那是一座粗糙的人鱼石像,雕刻着某个古老的人鱼首领,高高地立在淤泥中,身上爬满了水藻和藤蔓。
而在石像的尾巴上,牢牢地捆绑着四个人。
她的赫敏。
秋·张。
一个她不认识的、穿着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女生。
还有一个最多八岁的小女孩,一头独特的银发在水中飘散,哈莉知道,那肯定是芙蓉的妹妹,加布丽。
四个人都像是陷入了沉睡,眼睛紧闭,嘴巴微微张着,嘴里不断地冒出一串串细小的气泡。
发现赫敏没事,哈莉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她看向水牌。水牌微微点头,抬手轻轻一指——一道纤细的水刃从她指尖射出,切断了赫敏脚下缠绕的藤蔓。
赫敏的身体立刻向上浮去,被一股温柔的水流托着,缓缓升向水面。
哈莉看着剩下的三个人。人鱼的歌声还在继续,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但其他三位勇士迟迟没有出现。
那三个人到底在磨蹭什么?
哈莉担忧地看向身后。灰茫茫的水域里,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没时间多想了。她朝水牌示意了一下,水牌再次抬手,一道水刃切断了芙蓉妹妹脚下的藤蔓。
小女孩的身体也开始向上浮去,被水流稳稳托着。
人鱼们骚动起来,但迫于水牌的存在,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拿着鱼叉,谁也不敢上前。
哈莉还想继续,但赛德里克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的脑袋上罩着一个巨大的气泡,像是一个倒扣的大碗,在幽暗的水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那样子虽然有些滑稽,但确实管用。
他游到秋·张身边,解开了她的束缚。
离开前,他敲了敲自己手腕上的一块防水手表,又指了指上方,急切地提醒哈莉时间。
哈莉朝他点了点头。
克鲁姆也来了。他的上半身——变成了一个鲨鱼的脑袋!
那巨大的鲨鱼头在水中的确很有威慑力,人鱼们纷纷后退。
他直接咬断了那个德姆斯特朗女生脚下的藤蔓,动作虽然有点粗暴。
但紧跟在赛德里克之后,他带着那个女生离开了。
哈莉则是一手挽着一个,看向水牌。
水牌会意,一股温柔的水流从她掌心涌出,托起哈莉和两个女孩,缓缓向水面升去。
光线越来越亮。
当她们被水流托举到看台边时,已经是第三个到达的。水牌重新变回卡牌,悄然飞回哈莉泳衣的夹层口袋。
但欢呼声依旧热烈。
芙蓉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整个人哭得发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法语。看起来她早早地就被淘汰了,一直在这里等。
哈莉没有看她们。她的目光只在一处。
赫敏正躺在看台边的担架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随着她们回到水面,那个让人沉睡的咒语正在失去作用。
哈莉蹲下身,温柔地看着她。
她不想叫醒她,只是看着,等着。她想让赫敏睁开眼就第一时间看到她。
一秒。两秒。三秒。
那抹让她心动的棕色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赫敏眨了眨眼,目光从模糊变得清晰。她看到的第一张脸,是哈莉。
那双绿眼睛里满是笑意,湿漉漉的红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欢迎回家,”哈莉笑出了声。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毫不掩饰的温柔,“我的宝物。”
她没犹豫。
俯身,吻了上去。
她听到了许许多多的惊叫声。有惊讶的,有倒吸冷气的,有捂着嘴的。
裁判席上好像有人打翻了什么东西,小天狼星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但不重要。
她感受到赫敏挂在她脖子上的手,收拢得越来越紧。那双手还有些凉,但很有力。
她们浑身湿透,嘴唇也是凉的,但贴在一起的那一刻,什么都是暖的。
那,就够了。
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湖面上,洒在看台上,洒在这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黑湖的水波光粼粼,像是撒了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