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考试周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城堡里那些红色的旗帜被收起来了,走廊里只剩下急匆匆赶去图书馆的学生。
乔治和弗雷德要准备o.w.L.考试,整天愁眉苦脸地抱着课本,像两只被关进笼子的猫。
珀西更夸张,他因为N.E.w.t.考试压力过大,神经质到任何在走廊里突然大叫的学生都要被他扣分。
而赫敏,也开始变得不对劲。
起初只是话变少了,然后是一点点焦虑的小动作,咬羽毛笔头,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半夜在宿舍里翻书的声音越来越响。
哈莉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她那些提神药剂对身体的疲劳有效,但对这种深层的焦虑,再好的魔药也无能为力。
转折发生在卢平教授的博格特考试上。
轮到她时,柜门打开,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麦格教授。
“格兰杰小姐,”博格特变的麦格教授面无表情地宣布,“你所有的科目,所有的!都是零分。你的o.w.L.考试彻底失败了。你的人生,结束了。”
赫敏当场就哭了。
是真正的、崩溃的大哭,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到了。卢平教授赶紧上前收回了博格特,但赫敏的情绪已经收不回来了。
那天晚上,哈莉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陪着她。没有药剂,没有安慰的话,只是坐在她床边,安静地待着。
有时候,情绪的补充,比任何昂贵的魔药都管用。
几天后,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赫敏终于恢复正常。
她走出考场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对哈莉露出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做到了。”
哈莉也笑了。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海德薇送信来了,海格的二次上诉,失败了。
日落时分。
哈莉、赫敏和罗恩站在海格小屋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南瓜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血红色,包括巴克比克那安静伏在地上的身影。
它似乎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只是静静地待着,偶尔甩动一下尾巴。
海格靠在窗边,巨大的背影显得前所未有的佝偻。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放他走。”罗恩看着窗外, “反正巴克比克会飞。趁他们还没来。”
“那会给邓布利多添麻烦的。”海格的声音在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用钝刀割自己。
“他……他真是个好人。他还说了要来陪着我。”
“我们也留下来。”赫敏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棕眼睛里满是坚决。
但海格摇了摇头。那长满粗发蓬松的脑袋晃动着,有几滴泪水落到他鼹鼠皮大衣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直说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不能让你们看到那场面。尤其是你,哈莉。”
他转过头,用那双黑亮的、此刻满是水光的眼睛看着哈莉。
“再让福吉看到你随意出城堡,你会有大麻烦的。”
哈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知道海格说得对。
海格转过身,走向床头柜,打开一个陈旧的木盒,从里面抓出了一样东西。
一只灰扑扑的、瘦得皮包骨的老鼠。
“在那之前,”海格说,“要先物归原主。”
“斑斑!”
罗恩几乎是从原地弹起来的。他冲过去,从海格手里接过那只老鼠,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它还活着……它没死……”罗恩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红了。
哈莉清了清嗓子:“咳,很抱歉打扰你们重逢,但……”她朝赫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得先跟赫敏道歉?”
罗恩愣了一下,脸上的激动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赫敏。
赫敏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我……”罗恩开口,脸涨得通红。
“砰!”
哈莉猛地转头。
窗户被一颗石头砸中了,砸在窗框上,把旁边的一个陶罐打得粉碎。
“谁!”
她冲到窗前,目光扫过那片南瓜地。
巴克比克依然躺在原地,安静得不像即将赴死的生物。
而在它身后不远处,三个男人正沿着小路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身后两步,是康奈利·福吉和邓布利多。
“我想我们得离开了,朋友们。”哈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她伸手从挎包里抽出那件银光流转的织物,“从后门走。”
她最后看了海格一眼。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她拉起赫敏和罗恩,推开小屋的后门,消失在暮色中。
在隐形衣的掩护下,三人爬上了比海格小屋高一点的那片草坡。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场景都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被泪水打湿的玻璃。
夕阳几乎要沉到地平线下,只剩最后一缕血色的光,把天空染成不祥的深红。
他们看到那三个身影走到了巴克比克身边。
他们看到福吉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到那个提着斧头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利器。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在斧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然后——斧头落下。
赫敏的手猛地攥紧了哈莉的手臂,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极低,极哑,像被扼住喉咙。
“他们已经下手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不信……他们已经下手了……”
远处,海格小屋的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的嚎叫,那是一个巨人在失去他唯一的朋友时,发出的哭声。
哈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簇火焰,正在慢慢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