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霍格沃茨城堡终于有了圣诞节该有的样子。
走廊不知何时挂满了冬青和槲寄生编织的翠绿饰带,深红的浆果在火炬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些平日里沉默伫立的盔甲,被擦得锃亮.
胸甲几乎能映出人影,边缘还缠绕着细细的金色彩灯,一闪一闪,像从它们铁皮心脏里漏出来的、难得的温柔。
门厅里,大理石阶梯两侧摆上了两棵巨大的冷杉,树冠几乎要触到施了魔法的穹顶。
今天是本学期最后一次霍格莫德之行。
大多数学生都早早地聚集在了门厅,讨论着要买什么东西度过这个圣诞节。
但哈莉没有跟着人群出发。
她站在门厅东侧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张摊开的羊皮纸。
她抽出魔杖,杖尖轻点纸面,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进行某种秘密仪式: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墨线从杖尖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勾勒出复杂的轮廓;楼梯、走廊、教室、塔楼。
每一个细节都在墨线中复现,精确到可以辨认出哪一级台阶会移动、哪一条密道通往厨房。
然后是名字。邓布利多正在校长办公室里踱步,步伐不疾不徐;皮皮鬼飘在天文塔顶端。
霍格沃茨活点地图。
这是韦斯莱双胞胎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上周弗雷德和乔治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八楼走廊。
像交接什么魔法部最高机密一样,把这卷羊皮纸塞进她手里。
“我们亲爱的小哈莉,”弗雷德当时庄严宣告,一只手按在胸前。
“鉴于你在魁地奇球场的英勇表现以及对我们恶作剧的长期支持。”
“所以,我们决定忍痛割爱,将我们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宝物赠予你。”
乔治接过话头,一脸夸张的不舍,“在我们天真无邪的时候!”
“被费尔奇关禁闭,”弗雷德接口。
“在他的办公室里拿到的。”乔治完成接力,两人同步扬起下巴,等待赞美。
哈莉当时看着他们,沉默了好几秒。
“你们俩,”她慢吞吞地开口,“有过天真无邪的时候吗?”
弗雷德捂住胸口,作中箭状。乔治摇摇欲坠,扶着弗雷德的肩膀。
但他们还是把地图给了她,还附赠了一条“切记看完要擦干净”的叮嘱。
哈莉当然知道。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类东西了。
一年级那个用“幻”牌夜游城堡的夜晚,如果有这张地图,她就不会在厨房门口碰壁那么多次。
此刻,哈莉指尖轻轻划过一条隐藏的通道,那是通往蜂蜜公爵地窖的捷径。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厅。大部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赫敏和罗恩应该在队伍里。
三天前她刚刚交付完最后一批圣诞预订订单,光是清点那些包裹就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多比和星尘被她强制放了假, 所以今天,她是自由的。
哈莉弯了弯嘴角,将地图卷起收好,转身走向那条她从未走过的秘密通道。
蜂蜜公爵糖果店的地下储藏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巧克力、薄荷和某种会让人牙齿发酸的果酸气息。
哈莉从墙角的旧酒桶后面钻出来时,正好撞见一只肥硕的老鼠从面粉袋上仓皇逃窜。
她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尘,从挎包里取出那件银光流转的织物,熟练地披上肩膀。
隐形衣,此刻正妥帖地覆盖她的全身,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织物表面悄然化开,不留痕迹。
她穿过储藏室通往店铺的小门,像一阵没有形体的风,融入拥挤的人潮。
店里人太多了。货架之间几乎摩肩接踵,没有人注意到店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客人。
哈莉穿过人群,从侧门溜了出去。
霍格莫德的街道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她走到一家关门的店铺屋檐下,掀开隐形衣一角,将活点地图重新铺开在膝盖上,魔杖轻点:
“恶作剧完毕。”
墨线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收缩,不留痕迹。地图又变回了那张平平无奇的旧纸。
她正准备彻底脱下隐形衣,和赫敏罗恩会合,却听见不远处的巷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只是说那声音可能只是风,罗恩,没必要那么害怕……”
是赫敏。她的语气有些无奈,像在哄一个固执的小孩。
“那可是尖叫棚屋!”罗恩的声音闷闷的。
“整个霍格莫德都知道,那里闹鬼!人们都在传,有人进去过,然后就再也没出来!我小时候比尔给我讲这个故事,吓得我三天没敢一个人上厕所!”
赫敏无奈地摇头。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流拂过耳侧。
是哈莉。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罗恩背后,在隐形衣的庇护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动了罗恩帽子顶端那两个装饰性的毛球。
毛球愉快地弹跳了两下。
“哇啊!”罗恩像被电击了一样原地蹦起半米高,猛地回头,瞪大眼睛扫视身后,什么都没有。
“谁?赫敏,是你吗?”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赫敏瞥了一眼罗恩身后那片在雪地上极其轻微的足迹,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然于心的微笑。
她配合地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我没动啊。”
哈莉在隐形衣下夹着嗓子,用一种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气音,幽幽地说:
“罗恩·韦斯莱……”
她故意拖长声音。
“你说的……是这种声音吗?”
罗恩像一尊冰雕般定在原地,只有脖子在僵硬地转动,目光惊恐地扫视周围的雪地。
“赫、赫敏……”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听到了吗?真的有东西……不是风……它在叫我的名字……”
赫敏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好啦,哈莉!快出来!”她朝那片若有若无的足迹喊道,棕眼睛里漾着笑意。
“再不出来,某位韦斯莱先生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哈莉也不再躲藏,一把掀开隐形衣,从空气中凭空显出身形。
她笑得很放肆。
她笑得弯下腰,红发从肩头滑落,在雪光中像跳跃的火焰。
连日来压在眉间和心底的阴郁,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笑声,从她身体里被一点点抖落出来。
“哈莉?!”罗恩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红发女孩,吓得又往后跳了一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明明没出城堡,我刚才还在门厅没看到你!”
哈莉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朝他眨了眨眼,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这都要多亏乔治和弗雷德,”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他们送了我一件非常特别的礼物。”
三人在飘雪的街道上继续闲逛。哈莉把活点地图的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
罗恩听完,脸皱得像被泡过福尔马林:“他们从来没跟我提过!我可是他们的亲弟弟!”
“大概是因为你守不住秘密。”赫敏一针见血,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罗恩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可反驳的。他悻悻地闭上嘴,用力搓了搓冻红的双手。
“你会把地图交给麦格教授,对吗?”赫敏转向哈莉,语气肯定多于疑问。
哈莉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但不是现在。”她把玩着袖口的绒毛,“我想试着复刻一下上面的咒语,还挺好玩的。”
赫敏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恩在旁边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那白气几乎要结成冰碴子。
“既然人到齐了,”他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
“哈莉也不用去小店帮忙,我们去三把扫帚吧,喝点东西,我现在快要冻成冰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