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夜游,当她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火焰之力的余温正在迅速平复。
烬炎在她肩头轻轻梳理羽毛,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显然,小凤凰对刚才那场“热身”很满意。
她烧死了大约四十只八眼巨蛛,大多是体型中等的个体,那些小蜘蛛和阿拉戈克本人她都放过了。
火焰精准地控制在洼地范围内,没有蔓延到周围的森林。
至于那些灰烬……禁林的生态系统会在几周内将它们吸收,转化为新生命的养分。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个人的收获而改变整体走向;邓布利多的离开,给人们带来了更加沉重的阴影。
接替邓布利多主持早餐的是麦格教授。她站在教师席前,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在邓布利多教授暂时离任期间,由我代理校长职务。所有校规继续有效,宵禁时间提前至晚上七点,任何学生不得在无教授陪同的情况下离开城堡主楼……”
学生们安静地吃着早餐,但气氛压抑得可怕;或许,下一个受害者就会出现在他们身边。
早餐后,当哈莉准备和罗恩一起去医疗翼看望赫敏时,一个声。叫住了她。
“波特小姐。”
是珀西·韦斯莱。罗恩的哥哥,格兰芬多的级长,此刻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僵硬表情。
“斯内普教授要见你,”珀西说,声音里没有平时的自大,只有一种紧绷的严肃,“现在。在他的办公室。”
罗恩的脸色变了:“为什么?哈莉什么都没……”
“韦斯莱先生,”珀西打断他,推了推眼镜,“这不关你的事。波特小姐,请跟我来。”
哈莉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恩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哈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她早有预料。
走下通往地窖的螺旋楼梯时,寒意从石墙缝隙渗出,钻进校袍的纤维里。
火炬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凹凸不平的石墙上扭曲、拉长,像挣扎的幽灵。
斯内普的办公室在魔药教室后面。门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铜制门环。珀西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冰冷,像地窖本身的温度。
珀西推开门,示意哈莉进去,然后自己退后,关上了门;显然,这场谈话不需要见证者。
办公室内部和它的主人一样:阴冷、严谨、充满压抑感。
墙壁是光秃的石面,没有画像,没有装饰。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
里面浸泡着各种令人不适的材料:动物的眼球、植物的根茎、颜色诡异的液体。
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占据房间中央,壁炉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投下的光影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更像一个审讯室。
斯内普就这么坐在办公桌上,盯着哈莉。一条腿曲起,黑袍垂落,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栖息在那里。
哈莉站在桌前,平静地回视斯内普,翠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某个钟摆的滴答声打破寂静。
然后斯内普开口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冰珠滚落:“很好,既然我们的波特小姐那么有空……”
他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睛紧紧锁定哈莉:“就请她讲讲,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比如……火龙卷;又或者,八眼巨蛛过半的死伤!”
哈莉表情平淡,她一点都不意外斯内普会知道这件事。他总是对自己过分的关心。
甚至,昨晚他可能就在附近!
不同于麦格教授的那种,长辈对自家孩子的关心;斯内普的眼神掺杂了太多。
麦格教授的关心是直接的、纯粹的:她希望你安全,希望你成长,希望你成为优秀的女巫。
她送哈莉无痕伸展咒挎包,在魁地奇赛后第一时间通知庞弗雷夫人准备药剂,在赫敏石化的夜晚护送哈莉回塔楼。
而斯内普……他看哈莉时,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伤口,一个活着的纪念碑。
但那恰恰是哈莉最不喜欢的。
因为这意味着……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在她的爸爸妈妈遇害的这件事上。
这个着名的魔药大师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所以他才会一直把自己当成妈妈的影子。
哈莉不是傻子。一年多的观察、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邓布利多含糊的暗示、斯内普自己无法掩饰的眼神……
所有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西弗勒斯·斯内普与莉莉·波特的死有关。
而现在,斯内普坐在她面前,用那种混合着愤怒和担忧的语气质问她的冒险行为。
哈莉的回应很简单。
“没什么,它想吞了我;我就把它的子嗣烧了一大半,就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只是陈述事实:阿拉戈克想吞噬她的力量,她反击了,蜘蛛死了。
斯内普气的一拍桌子!震得墨水瓶跳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黑袍翻卷,像一只被激怒的蝙蝠。
“你知不知道你违反了多少条校规,甚至还会把自己可怜的小命交代进去!”
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平静,而是压抑着真正的怒火。
“禁林深处!八眼巨蛛巢穴!没有教授陪同!如果昨晚不是我在附近看着,如果那些蜘蛛的数量再多一倍,如果阿拉戈克没有被吓退。”
“那教授为什么不出手呢?”哈莉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
“既然您在附近‘看着’,既然我可能‘把自己可怜的小命交代进去’,为什么您不阻止?为什么不在我进入禁林时就拦住我?为什么不在我被蜘蛛包围时现身?”
一连串的问题像箭一样射出,斯内普僵住了。
“作为教授,您大可以依规处理我,”哈莉笑了笑,“那这样,斯莱特林就能重新拿回学院杯!”
哈莉是故意的。她知道斯内普不会那么做;不是因为他偏袒格兰芬多,而是因为……更复杂的原因。
斯内普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依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明白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想,教授也该明白,我刚才的话到底代表了什么。”哈莉淡定回复。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久,更沉重。
壁炉里的绿色火焰跳跃着,投下的光影在斯内普脸上晃动,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重新坐下,这次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那你想要什么,”斯内普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哈莉向前走了一步,依然站着,但这个动作让她离办公桌更近,离斯内普更近。
“一个答案,”哈莉终于肯直视斯内普的黑色眼睛,翠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簇燃烧的翡翠火焰。
“一个关于当年事情的真相!”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子刻在空气中:
“您当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的答案;又或者,您到底做了什么的答案!”
“你……”
斯内普的手指扣得更紧,指节发白。黑色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完全地聚焦在哈莉身上。
不是透过她看莉莉的影子,而是看着哈莉·波特本人。
那个十二岁的少女,红发绿眼,额上有闪电疤痕,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和……审判。
眼前这个少女确实足够聪明。 她连接起了线索,做出了推断,并且有勇气当面质问。
是啊,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清楚呢。
那些夜晚的噩梦,那些无法面对的回忆,那些用一生去偿还也无法抹去的罪孽……
可他……真的能说吗?
说了,他最后的能在眼前这个少女立足的理由就被撕碎了!
因为如果哈莉知道真相,知道是他向伏地魔传递了预言,知道是他间接导致了波特夫妇的死亡;那么她永远不会原谅他。永远不会。
毕竟,那场悲剧是他亲手造就的!
斯内普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忏悔,也许只是“这不关你的事”。
“叮——咚——叮——咚——”
紧接着,一个声音通过魔法广播系统响彻整个霍格沃茨:
【紧急通知】所有学生,立刻回到各自学院的宿舍!重复,所有学生,立刻回到宿舍!所有教职人员,请立即到二楼走廊集合!立即!】
那是麦格教授的声音,但和平时的冷静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急迫。
哈莉心头一惊,那个继承人这么快就动手吗!
距离赫敏石化才过去不到四十八小时。难道凶手不怕暴露?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迫使他必须加快行动?
还没来得及多想,斯内普略显僵硬的声音传了过来,“现在,回宿舍;我不希望看到你成为下一个!”
斯内普说完,挥了挥黑袍;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哈莉站在原地,广播声还在城堡各处回荡,急促的钟声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在级长和教授的指挥下匆匆跑向各自的学院塔楼。
哈莉逆着人流,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朝着二楼方向前进。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奔跑。
是因为预感,那个预感冰冷而清晰:有些事情,正在走向终结。
而终结的方式,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