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越来越小。
哈莉能看到它们甲壳上的纹理,能看到螯牙尖端滴落的透明毒液,能看到那些乳白色眼睛里映出的他们的影子。
罗恩举起魔杖,但手抖得无法瞄准。他的嘴唇在动,但念不出完整的咒语。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哈莉没有念咒,没有挥动青鸾。但她的身体表面,凤凰火焰自动出现。
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的火焰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像一件燃烧的斗篷,包裹住她的身体。
火焰很温和,没有烧伤她的衣服,但在接触到最近几只蜘蛛伸出的触须时……
“嘶!”
火焰把几只试图攻击的蜘蛛瞬间烧成灰烬!
这奇异的表现,反而加剧了阿拉戈克的欲望。
它的八只眼睛同时亮起,声音因兴奋而颤抖:“动手,干掉那个女孩!得到她的力量!”
蜘蛛群沸腾了。它们不再缓慢逼近,而是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
哈莉知道,是时候了。
她松开青鸾长棍;长棍悬浮在半空,等待她的指令。同时,她从卡牌盒中抽出另一张牌。
哈莉拿出火牌,朱明。
这张卡牌与青鸾不同。牌面不是武器虚影,而是一位高绾飞天髻、额点火焰花钿的明艳女子。
她穿着唐代齐胸襦裙的焰纹变体,衣料仿佛由流动的火焰编织而成。
披帛如流动的熔岩,在身后飘荡,裙摆绽开如凤凰尾羽,每一片“羽毛”都是一簇跳动的火苗。
女子的姿态优雅而威严,一手拈花指,指尖托着一朵小小的、纯净的白色火焰;另一手舒展,仿佛在邀请,又仿佛在赐予。
朱明。火之牌。哈莉在魔法石之战中觉醒的五行卡牌之一,代表南方、夏季、火焰、生长与毁灭。
她很少使用这张牌;但现在,面对成百上千的八眼巨蛛,面对想要吞噬她力量的阿拉戈克,她需要最彻底的清场。
“朱明,助我。”
卡牌回应了。
它从哈莉手中飘起,悬浮在她面前,开始缓慢旋转。牌面上的女子仿佛活了过来,眼睛睁开,看向涌来的蜘蛛群。
哈莉重新握住青鸾长棍,随着青鸾轻轻一点!以接触点为中心,一圈金红色的火焰涟漪扩散开来。
哈莉周围立刻出现一道火龙卷。
它直径约十五英尺,高度超过三十英尺,将哈莉和罗恩完全包裹在内。龙卷风内部相对平静,但外部……
火焰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点燃每一只蜘蛛。然后在火焰中扭动、挣扎,然后化为灰烬。
最先冲上来的三十多只蜘蛛全部化为了地面上的一小堆灰烬。后面的蜘蛛惊恐地后退,发出不安的咔哒声。
火龙卷继续旋转,但范围不再扩大。它在等待指令。而哈莉,站在火焰风暴的中心,看起来……不一样了。
哈莉的头发无风自动,红色长发在身后飘散,发梢处燃起火焰;金红色的火焰在发丝末端跳跃,像无数细小的凤凰羽毛。
仔细一看,翡翠色的瞳孔亮起了金红色的凤凰印记。
哈莉的整个气质都变了。平时的温和此刻被一种威严的神圣感取代。
她站在那里,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更像某种古老力量的化身。
而阿拉戈克,那只活了五十年的八眼巨蛛霸主,此刻的反应出乎意料。
它在后退!
八条粗壮的腿在颤抖,缓慢地向巢穴方向移动。那八只乳白色的眼睛里,不再是贪婪和凶残,而是……
恐惧。
纯粹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恐惧。
在哈莉身上,在那金红色的火焰中,阿拉戈克感知到了一种它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东西。
“够了,住手;”阿拉戈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狰狞,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
“是我判断错误,巫师,带着你的情报离开这里。”
哈莉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阿拉戈克,看着周围那些不敢再上前的蜘蛛,看着满地的灰烬。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
火龙卷开始收缩,火焰像听话的宠物一样回到她身边,缠绕在她的手臂上,然后渐渐熄灭。
风停了,热浪消散,洼地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罗恩手中的油灯和哈莉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金红色印记提供着光源。
地面上,满是灰烬。风吹过时,扬起一片黑色的粉尘。
“为什么,你该知道的;这些蜘蛛已经死了!”哈莉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有一种阿拉戈克无法承受的重量。
巨大的八眼巨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声说:
“没什么,这不过是弱肉强食,”阿拉戈克说着已经回到了巢穴里。
声音从黑暗的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蜘蛛的世界,就是这样。”
它不再理会哈莉,彻底消失在巢穴深处。
哈莉随即看向罗恩。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
手在罗恩眼前晃了晃,哈莉轻声问:“罗恩?你还好吗?”
罗恩眨了眨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满地的灰烬移到哈莉脸上,再移到她手中已经恢复常态的青鸾长棍。
“你……你的眼睛……”他结结巴巴地说。
哈莉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什么。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体内的火焰之力平复。
当她再睁开眼时,瞳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翠绿色。
“罗恩,我们回去吧。”哈莉随即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接着,青鸾已经重新变回卡牌;飞回她的口袋,魔杖重新出现在她的右手。
“好,”罗恩吞了吞口水,终于回过神来。他抬起油灯,灯光依然稳定,但他的手不再颤抖。
“我们知道了线索,”罗恩说,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思考能力。
“三楼的女厕所。桃金娘的那个。”
哈莉点头,桃金娘就是在那间厕所死去的;而密室的人口,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们转身,沿着来路返回禁林边缘。身后,那片空旷的洼地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风吹过蜘蛛巢穴的丝线,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而巢穴深处,阿拉戈克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八只眼睛紧紧闭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它忘不了那双眼睛,翠绿如翡翠,深处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禁林的这一夜,八眼巨蛛的霸主学到了一个教训:
有些猎物,不是猎物。
而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