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哈莉已经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那是城堡西翼一条废弃的走廊,靠近一扇常年锁着的侧门。这里没有火把,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惨白日光。
地上积着灰尘,墙角的蜘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哈莉也不在意会把裙子弄脏,就这么坐在地上,靠在墙壁。冰冷的石墙透过羊毛裙料传来寒意,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心好乱。
厄尼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她心中反复搅动。
哈莉并不傻。事实上,她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更敏锐、更善于思考。
在得知蛇佬腔和斯莱特林有关后她就猜到了这种可能,人们会怀疑她,会把她和密室、和继承人联系起来。
可她不敢再进一步去探究。
她害怕知道得更多。害怕那些被她深埋的疑问真的会有可怕的答案。
在姨妈写信来问要不要一起过圣诞的时候,她也回绝了。
但哈莉回信说自己要留在霍格沃茨,说赫敏也不回去,她们可以作伴。
真正的理由是……她害怕姨妈一家担心,更害怕……她真的就是害死父母的凶手。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然,邓布利多教授为什么只是用预言推脱了过去,却不肯告诉她预言到底是什么?
卡牌和那本魔法书是师父给的,可她那超出常人的魔力却是真切存在的。
如果这些力量不是礼物,而是诅咒呢?
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呢?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太乱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间,红色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隔绝世界的帷幕。
没有哭,因为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疲惫。
“叮!”
一阵阵的风铃声响起。
清脆、空灵,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近在耳边。哈莉抬起头,困惑地环顾四周。
接着,她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石墙、灰尘、蛛网、高窗……所有这些都在溶解、重组。色彩被抽离,轮廓变得模糊。
等哈莉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变成一片纯白色的空间。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柔和、均匀、无限延伸的白。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那种安静并不令人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怎么啦,小哈莉;作为隐麟堂的小徒弟,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哈莉循声望去,忍不住惊呼:“师父!你怎么……这里又是哪里!”
站在她对面几米外的,正是陈师父。
他穿着隐麟堂那身简朴的道馆训练服完全是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让哈莉立刻认出了他。
陈师父笑着挠了挠头,动作随意而亲切。
“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他开口解释,声音在这片纯白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而我;也不过是当初留在你脑海里的一道记忆。”
他走近几步,在哈莉面前盘腿坐下,虽然脚下并没有实质的地面,但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
“在你感到迷茫的时候,帮助你!”他微笑着说,眼睛里有真实的光芒。
简单一句话,就让哈莉非常感动。
陈师父确实帮了她很多。去了隐麟堂。无论是最开始的武术,再到后面教导心法帮她掌握力量,教会她如何与体内汹涌的魔力共存,而不是被它控制。
还有那本独特魔法书,陈师父将它交给她时说:“这不是武器,是镜子。它会映照出你内心的样子。”
师父的一言一行;都是哈莉保护自身的依托。
没想到师父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自己意识的深处,留下这样一道指引的记忆。
泪水终于涌了上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被理解的、被支持的温暖。
“我……我可能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之一。”哈莉哽咽着说,这句话在她心中压抑了太久,说出来时反而有一种解脱。
陈师父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温和:“为什么?”
“因为我那强大的魔力,虽然可能不是直接原因,”哈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交代。
“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预言……他们可能就不会被伏地魔盯上。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
陈师父安静地听着,然后缓缓点头,“可他们做出了选择,不是嘛。”他说。
这句话很简单,但像一道光照进了哈莉混乱的思绪。
“是啊,邓布利多教授跟我说过,他们被伏地魔盯上,”哈莉开口补充。
“在最后关头,他们选择了保护我。可……仅此而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预言的具体内容,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妈妈用了什么咒语……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所有的怀疑和恐惧。”
陈师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哈莉的头,这个动作他以前常做,在哈莉完成一个困难的动作时,在哈莉因为魔力控制失败而沮丧时。
“既然这样,那就去调查清楚吧,哈莉,”陈师父笑了笑,眼睛里有鼓励的光芒。
“去调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身,白色的训练服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几乎融为一体。
“做出你的选择,去回应你的爸爸妈妈;回应他们对你的感情。”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身影开始淡化,像溶解在水中的墨迹。
陈师父的身影随着话音落下,渐渐消失。
纯白的空间也开始波动、褪色。哈莉感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向外推。
视线重新聚焦。
视线再度回到现实,她依然坐在那条废弃走廊的冰冷地面上,背靠着石墙。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她面前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飞舞,像微型的星系。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冰冷、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迷茫,减轻了。
疑问依然存在,恐惧依然存在,那些关于身世、关于能力、关于父母之死的疑问依然悬在心头。
但多了一种东西:方向。
哈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尘。
浅灰色的羊毛裙下摆确实沾上了灰尘,但她不在意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面有泪痕,但现在已经干了。
她笑了笑。
那不是一个快乐的微笑,而是一种坚定、接受了一切可能性的微笑。
是啊,她不该这么犹豫不决的。
躲在角落里自我怀疑,让别人的猜测和恐惧定义自己,这不是她该做的事。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完成复方汤剂,找出真正的继承人。
因为她知道,无论自己是谁,无论身世藏着什么秘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不能让那个藏在阴影中的“继承人”继续伤害无辜的学生。不能让科林的石化成为开端,而不是结束。
她转身,朝着走廊出口走去。脚步很稳,红色马尾随着步伐重新开始跳动。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