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夜来了。
阁楼房间里,三盏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把空间切割成几个独立的小世界。
金妮已经睡着了,她的帷幔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轮廓。
赫敏和哈莉的床挨着,中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两杯已经凉了的茶,还有一盘吃了一半的饼干。
她们在聊天,只是那种……深夜的、懒洋洋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闲聊。
“所以你八岁就跳级进了斯梅廷?”
赫敏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那岂不是很早就开始学高年级的东西了?”
“嗯。”哈莉仰面躺着,红发散在枕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但也没什么。那些课程对我来说不算难,真正难的是……”
她顿了一下。
“是什么?”赫敏追问。
“是……社交。”哈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太会跟同龄人相处。在道馆跟着师兄师姐练拳。在学校,大家要么怕我,要么好奇我,要么……”
“崇拜你?”赫敏插嘴。
“差不多。”哈莉微微侧头,绿眸对上赫敏的目光,“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
赫敏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她说,声音尽量平稳,“只是恰好经历了一些不普通的事。”
哈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看天花板。
“你也不普通,赫敏。”
她说,“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也是会为了纳威的蟾蜍,在火车上到处跑的人。”
“我只是……”赫敏想解释,但发现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看。”哈莉说,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你。你总是这样。看到问题,就想解决。看到别人需要帮助,就会伸出手。不是为了回报,不是为了名声,只是因为……你觉得应该这么做。”
“这有什么不对吗?”赫敏反问。
“没有。”哈莉转过头,绿眸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空气突然安静了。
金妮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窗外有虫鸣,夜风轻拂,窗帘微微晃动。
赫敏的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这个词,从哈莉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那么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道题应该这么做”。
但赫敏的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像有一百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喜欢你”,但那个“喜欢”在舌尖滚了滚,变成了一个有些变调的声音。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哈莉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只是微微挑眉:“突然吗?”
“非常突然。”
赫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哈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抬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赫敏感觉到哈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晚安,赫敏。”
“……晚安。”
赫敏闭上眼睛,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
陋居的后山有一片老果园。
说是果园,其实早已荒废。苹果树和梨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干虬结,爬满了青苔。
树下是没膝的野草,偶尔有几株野生的覆盆子丛,结着酸酸甜甜的小红果。
韦斯莱家的孩子们小时候在这里捉迷藏、打魁地奇,如今,这里成了哈莉晨练的专属领地。
赫敏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纯属偶然。
那天她起得比平时早,不是因为失眠,而是因为梦到了一些不该梦到的内容,醒来后脸颊滚烫,再也睡不着。
她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本想直接去厨房倒杯水,却从窗户看到了果园方向的一个身影。
晨光刚刚撕开夜色的帷幕,天空是淡紫色的,草叶上挂满露珠。
哈莉站在果园中央的空地上,赤着脚,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练功服。红发高高束起,露出整个脖颈和额头的伤疤。
哈莉在闭着眼睛。
赫敏不知不觉地走了出去,赤脚踏过冰凉的草地,在果园边缘的一棵老苹果树后站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也许是因为哈莉此刻的样子太专注了,专注得像一尊雕塑,任何外界的打扰都是亵渎。
也许是因为赫敏想看看——不被注意的哈莉,独处的哈莉,到底是什么样的。
哈莉开始动了。
不是跳舞,也不是打拳。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赫敏从未见过的韵律。
哈莉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动。
手臂缓缓抬起,像拂过无形的绸缎。腰身拧转,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无声无息,像风吹过湖面。
但赫敏能感觉到那种慢里蕴含的力量。
不是肌肉的蛮力,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道。像拉满的弓弦,看似静止,实则蓄势待发。
哈莉的呼吸很深,每一次吸气,她的胸腔微微扩张,每一次呼气,她的身体微微下沉。
呼吸和动作完全同步,像一首没有声音的乐曲。
赫敏看得入了迷。
她想起哈莉说过,武术的极致不是打斗,而是“修身”。是让身体和心灵达到一种平衡,让气在经脉中流转,让意念通达四肢百骸。
那时候赫敏只是听听而已。
现在她懂了。至少,她看到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哈莉的动作渐渐变快。从极慢转为极快,像静止的湖面突然掀起风暴。
她的身形在晨光中闪烁,拳脚带起风声,草叶被气流卷起,在她周围旋转。
一个旋身,红发如火焰般甩开。
一个踢腿,空气发出“呜”的一声低鸣。
赫敏屏住呼吸。
然后,哈莉突然停了,不是因为练完了,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的头微微侧转,绿眸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赫敏藏身的那棵苹果树。
“赫敏。”她说,声音平静,气息丝毫不乱,“你看了多久了?”
赫敏从树后走出来,脸上有些窘迫,但没有躲闪。
“不知道。”她说,“但每一秒都很值得。”
哈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过来。”她说。
赫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赫敏能闻到哈莉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青草和晨露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想学吗?”哈莉问。
赫敏愣了一下:“……什么?”
“武术。”哈莉伸出手,掌心向上,“不是让你去打黑巫师。只是……让身体和心灵安静下来的方法。”
赫敏看着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掌心有薄茧,指尖因为刚才的练习微微泛红。
她把手放了上去。
“好。”她说。
哈莉握住她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力道不轻不重。
“第一步,”哈莉说,绿眸在晨光中清澈如湖,“学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