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女生宿舍在夜晚总是格外安静,只有壁炉里残火的噼啪声和窗外禁林的风声偶尔打破这份沉寂。
赫敏躺在床上,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遮住了月光,但她知道哈莉就睡在几步之外的那张床上。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红发女孩的身影。
第一次见到哈莉是在对角巷,那时候赫敏正被麦格教授带着,在对角巷采买东西。
那时,麦格教授突然激动起来;快步走向一家街角的冰淇淋店。
人很多,赫敏也看到了她经常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女孩;真人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有一头火焰般的长发,白皙的皮肤,额前一道闪电形的疤痕,但最让赫敏印象深刻的不是那道疤,而是她周身那种沉静的气质。
像一潭深水,不像同龄人那样浮躁。
赫敏那时就隐隐觉得,这个女孩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真正让赫敏开始了解哈莉的,是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
她发现哈莉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会悄悄起床,无声无息地离开宿舍。
等到回来时总是微微出汗,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却神采奕奕。
赫敏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她去了哪里,哈莉只是笑了笑,说在城堡里跑跑步,活动一下筋骨,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后来赫敏才知道,那是哈莉坚持了多年的晨练,在她还不知道魔法世界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赫敏在想,这种自律和毅力,大概就是哈莉身上那股沉稳力量的来源之一。
变形术课上的那一幕,赫敏大概永远不会忘记。
麦格教授让大家把火柴变成针,赫敏还在反复默念咒语、在脑海中构建针的形象时。
余光瞥见旁边的哈莉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地底的老树,沉稳得让人心安。
然后她举起魔杖,动作不快,却流畅得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银光闪过,火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银光闪闪的缝衣针,赫敏凑近一看,针身上竟然有一朵精致的百合花。
麦格教授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哈莉的回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我只是在想着要把火柴变成针的时候……突然想起她了。”
那一刻赫敏看见哈莉低垂的长睫微微颤动,绿眼睛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她知道哈莉说的是她的妈妈,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莉莉·波特。
赫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她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每次考试前妈妈都会在厨房里给她做热巧克力,想起爸爸会开车送她去车站,帮她扛行李箱。
而这些,哈莉都没有。她只有一道闪电形的伤疤和一个她什么都不记得的夜晚。
魔药课上的冲突让赫敏对哈莉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当斯内普用那种冰冷的语气提问时,赫敏急得把手举得老高,恨不得冲到讲台前替哈莉回答。
可哈莉就那样坐着,脊背挺直,声音平稳,三个问题全部答对,没有一丝慌乱。
如果故事到此结束,那不过是又一个天才证明自己的桥段,但哈莉没有停下。
她站了起来,赫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哈莉的绿眼睛里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更加沉静、更加不可动摇的东西。
她说斯内普在刁难,说她无视了赫敏的举手,说一个教授不该这样对待学生。
赫敏当时就愣住了,她举了一整堂课的手,斯内普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本来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觉得只要自己足够优秀总有一天会被看见。
可哈莉替她说了出来,在那个地窖,在所有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注视下,替她说了出来。
赫敏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站出来过。
后来,哈莉在飞行课上救下纳威的时候。
赫敏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看见哈莉的红发在风里飞扬,她的裙摆被气流吹起,手却稳稳地抓着纳威的手腕,整个人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红色飞鸟。
那一刻赫敏忽然想起哈莉说过的话,她说她想沿着爸爸妈妈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赫敏想,如果詹姆·波特真的在天上看着,他一定会为这个女儿骄傲得说不出话。
那天傍晚,赫敏就带着哈莉去了奖品陈列室。
她是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偶然看到的,当时她就想,如果有一天哈莉需要,她会带哈莉来这里。
玻璃柜里那枚金色的奖牌安静地躺在天鹅绒上,上面刻着詹姆·波特的名字,还有“找球手”三个字。
赫敏站在哈莉身后,看见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只有长发在穿堂风里微微飘动。
过了很久,久到赫敏觉得走廊里的火把都暗了一些,哈莉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好想你……爸爸。”
赫敏咬住了嘴唇,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哈莉,她甚至不确定哈莉需不需要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根柱子,像一堵墙,像任何一种不会倒塌的东西。
然后她看见哈莉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稳住了,像是把什么柔软的东西重新压回了心底。
和哈莉住在一起之后,赫敏发现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细节。
比如哈莉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搭配衣服时,会微微歪着头,用手指抚平裙摆上最后一处褶皱。
那个样子认真又安静,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赫敏有时候会忍不住给出建议,说这件衬衫的袖口方便挥魔杖,那条裙子容易沾墨渍,哈莉总是认真听着,然后笑着说谢谢赫敏。
有一次拉文德说哈莉穿什么都好看,赫敏本来想附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其实也觉得哈莉穿那条浅豆沙绿的裙子时特别好看。
还有早餐的时候,哈莉只要用手指在桌上敲三下,家养小精灵就会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
赫敏第一次尝到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那个味道太特别了,又简单又温暖,和霍格沃茨那些丰盛的西式早餐完全不同。
她问哈莉这是什么,哈莉说是阳春面,是她姨妈教她做的。
赫敏看着哈莉低头吃面的样子,筷子用得那么熟练,面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忽然就觉得,这个让整个魔法世界议论纷纷的女孩,其实也不过是个想家的孩子。
最让赫敏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哈莉对自己的名气那种近乎淡漠的态度。
每次走在走廊里,总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什么“那就是大难不死的女孩”、“打败神秘人的哈莉·波特”。
哈莉的耳朵那么灵敏,她一定全都听得见,可她从来不会因此放慢或加快脚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那些话只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她没有关系。
赫敏有时候会想,如果换作是自己,大概早就受不了,可哈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过去了。
像一面湖水,投再大的石头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晚上在宿舍里,赫敏常常是最后一个睡着的。
她会借着床头柜上那盏小灯的光看书,偶尔抬头,就看见哈莉的帷幔里透出一点微光,那是哈莉也在看书。
有时候她们的视线会碰在一起,哈莉就会用口型对她说“晚安,赫敏”,赫敏也回以同样的口型,然后各自继续看书。
那种安静的时刻,让赫敏觉得很安心,好像整个霍格沃茨的夜晚都变得柔软了一些。
还有一次,罗恩又拉着哈莉下巫师棋,那些棋子吵得整个公共休息室都不得安宁。
赫敏坐在旁边写魔法史论文,听见哈莉的骑士在喊“别把我送到那里”,皇后在尖叫“我不是敢死队”。
然后哈莉叹了口气,用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说:“太吵了,我需要一副不会说话的棋。”
赫敏没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就看见哈莉正无奈地看着棋盘,绿眼睛里有一点点的委屈,像一只被吵到耳朵的猫。
那一刻赫敏忽然觉得,哈莉真的很可爱,不是那种娇弱的可爱,而是一种和她平时的沉稳形成反差的、让人心里软软的可爱。
赫敏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遇见哈莉,她在霍格沃茨的日子会是怎样。
大概还是会在图书馆泡到很晚,会在课堂上把手举得最高,会一个人背完所有课本,会像一只孤独的、忙碌的蜜蜂。
可因为有了哈莉,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哈莉会在她紧张的时候教她调整呼吸,会在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的时候替她说话,会在清晨的阳光里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说“走吧,赫敏,我们去上课”。
赫敏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不是因为哈莉是救世主。
而是因为哈莉是哈莉,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完美也值得被看见的人。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赫敏又翻了个身,帷幔外面传来极轻的翻书声,是哈莉还没睡。
赫敏忽然想起明天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想起后天的魔药课要交论文,想起很多事情,但这些念头都模模糊糊的,被一种柔软的困意包裹着。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哈莉在奖品陈列室里对着那枚奖牌说话时,玻璃上映出的那双绿眼睛,里面有星光,有水光,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却很想去拥抱的东西。
晚安,哈莉,她在心里轻轻说,然后在一片安宁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