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魔咒课教室时,哈莉的心情颇为复杂。新裙子上的烟尘痕迹需要紧急处理。
而赫敏头也不回、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更让她心头蒙上一层忧虑。
她先回了趟格兰芬多塔楼。在宿舍走廊的盥洗室里,她耐心地重新洗了头发。
将那些恼人的烟灰彻底洗净,用柔软的毛巾擦干,重新梳顺。然后,她换上了另一条裙子。
这次是简单的米白色棉质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显得清爽又温暖。
最后,她拿起那条遭殃的暗酒红色丝绒裙,小心地展开。看着那些灰扑扑的污迹和焦痕,哈莉叹了口气,抽出自己的冬青木魔杖。
“清理一新。”
她集中精神,回忆着从《标准咒语,初级》上学到的这个实用咒语。
一道细微的蓝色光芒从杖尖流出,如同最灵巧的清洁刷,轻柔地扫过裙子的布料。
烟尘和焦痕在魔法的作用下渐渐淡化、消失,丝绒重新恢复了柔软的光泽,蕾丝边也变得洁净如新。
哈莉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残留,才满意地将裙子挂回衣柜。
幸好只是表面污迹,若是布料被烧穿,恐怕修复咒也无能为力了——她对西莫的“天赋”心有余悸。
收拾妥当,哈莉匆匆赶往礼堂。
她原以为能在那里找到赫敏;按照赫敏的习惯,心情不好时往往会选择用学习和美食来平复,或者至少会和罗恩把话说开。
她甚至期待着看到罗恩已经向赫敏道了歉,两人虽然可能还有些别扭,但至少能坐在一起。
然而,当她走进已经装饰得充满万圣节狂欢气息的礼堂时,却只在格兰芬多长桌旁看到了神情窘迫、坐立不安的罗恩,以及正在低声交谈的西莫和迪安等人,不见赫敏的踪影。
帕瓦蒂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小声对哈莉说:“哈莉,你看到赫敏了吗?她一下课就跑得飞快,我和拉文德在二楼东侧的女厕所找到她……她哭得很伤心,我们想安慰她,但她让我们走开……我们没办法,只好先过来了。”
哈莉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长桌旁的罗恩,后者似乎也听到了帕瓦蒂的话。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神躲闪,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空盘子。哈莉心中原本的一丝期待落空了。
她原以为,以罗恩的性格,就算再嘴硬,冷静下来后也应该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会主动去找赫敏道歉。
所以她选择先回宿舍处理裙子,留出空间给他们。
“我失策了。”哈莉在心里无奈地想着,对罗恩感到一阵失望,但更多的还是对赫敏的担心。
礼堂里的人还不多,晚宴尚未正式开始。哈莉没有犹豫,转身就朝帕瓦蒂所说的二楼东侧女厕所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米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那间女厕所位置有些偏僻,平时使用的人不多。
哈莉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瓷砖空间里带着回音,显得格外孤单。
哈莉轻轻推开门。厕所里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和某种花香清洁剂的味道。在尽头一个白色大理石洗手池的宽大边缘上,赫敏蜷缩着坐在那里。
她的棕色卷发显得有些凌乱,有几缕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随着抽泣微微耸动。
平时那个自信昂扬、逻辑清晰的小女巫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受了委屈、伤心难过的十一岁女孩。
哈莉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贸然上前拥抱——她知道赫敏此刻可能需要一点空间,但绝对不需要孤独。
她轻轻走过去,在赫敏旁边的水池边缘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陪伴的姿态。
然后,她轻轻地、用她那尚带稚气却异常清澈平稳的嗓音,哼唱起了一首曲子。
那是一首旋律简单、舒缓而温柔的摇篮曲。没有歌词,只有轻柔的哼鸣,像春日傍晚的微风,像母亲温暖的手掌轻抚脊背。
曲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熨平心头的褶皱,抚慰受伤的情绪。
这是佩妮姨妈的声音——或者说,是哈莉记忆里,属于佩妮姨妈的声音。
在她小时候,每当魔力暴动后的虚弱高烧折磨着她,在那些因自己无法控制的“怪物”力量而感到恐惧和后怕的夜晚,佩妮姨妈总会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哼唱着这首曲子。
那声音并不特别优美,甚至有些走调,但其中的温柔和坚定,却穿越了时光,成为哈莉内心深处最安定的锚点之一。
她记得那声音如何驱散梦魇,如何让滚烫的额头感到一丝清凉,如何告诉她“没事了,哈莉,没事了,姨妈在这里”。
此刻,在这间空旷、微冷、弥漫着伤心气息的女厕所里,哈莉将这份来自德思礼家的温柔,轻轻哼唱出来,送给她的朋友。
哼唱声温柔地流淌,与水滴从某个未拧紧的水龙头滴落的 “嗒、嗒”声交织在一起。
起初,赫敏的啜泣声并未停止,但渐渐地,那抽泣的间隔变长了,肩膀的耸动也缓慢下来。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赫敏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颊上泪痕交错,但哭泣已经停止了。
她看向坐在身边的哈莉,棕色的眼睛里残留着悲伤,但也多了一丝困惑和……被安抚后的平静。
“……这曲子……”赫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但已经平稳了许多,“……真好听。”
哈莉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绿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对吧,”她轻声说,“我也这么觉得。”
短暂的沉默,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我呢,”哈莉再次开口,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也像在斟酌词句,“小时候,经常发生魔力暴动。每次过后,都会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难受得厉害。”
赫敏吸了吸鼻子,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作为一个熟读《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和各种魔法儿童发展书籍的人,她下意识地接话。
“可是……书上说,小巫师的魔力暴动通常只有一到两次,是魔力开始稳定显现的标志,不会持续那么频繁,更不会每次引发高烧……”
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也带着学术性的探究本能,暂时冲淡了悲伤。
“对。”哈莉点点头,承认赫敏说得没错,“正常情况是这样。但我……可能有点不一样。”
“重点是,每一次在我发烧、难受、后怕得不行,甚至……觉得自己是怪物的时候,”她顿了顿,这个词让赫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姨妈,佩妮姨妈,就会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唱这首曲子给我听。”
赫敏安静地听着,红肿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哈莉。
“那段时间,因为魔力暴动,还有……额头上这个,”哈莉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闪电疤痕。
“我总是不太合群,容易把自己封闭起来。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个麻烦,是个……异类。”
她坦诚地说出这些深埋心底的感受。
“可你不是!”赫敏立刻急切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又带上了一点哽咽。
“哈莉,你才不是怪物!你聪明,善良,勇敢,你是我见过最……”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脸憋得有点红。
哈莉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驱散了刚才话语中的淡淡阴霾。“所以,你也不是,赫敏。”
她看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们——你和我,只是两个学东西比较快的、普通的十一岁女生。仅此而已。”
赫敏怔住了,张了张嘴。
“没必要因为别人随口贴上的标签,就否定自己,躲在这里伤心哭泣。”哈莉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万事通小姐’……嗯,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一种夸奖吗?意思是‘什么都知道的小姐’。这多厉害啊!有多少人能做到像你这样博览群书、过目不忘、逻辑清晰?罗恩他……”
哈莉提到这个名字时,赫敏的身体又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只是被自己的笨手笨脚和自尊心冲昏了头,说了蠢话。他的话不代表事实,更不应该定义你是谁。”
哈莉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赫敏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冰凉的手。
“你的价值,来自于你的努力、你的智慧、你的善良,来自于你是赫敏·格兰杰本身。而不是任何别人——无论是罗恩·韦斯莱,还是其他任何人——可以随意评判或贬低的。”
赫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一种被理解、被坚定支持的感动。
她反手握紧了哈莉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抿着,努力不让新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哈莉。”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但无比认真。
哈莉微笑起来,另一只手指了指依旧在滴水的水龙头:“看来霍格沃茨的管道系统也需要一个‘万事通’来修理一下。”
这句小小的调侃让赫敏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泪光,但明亮了许多。
“那我们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吧,”哈莉提议,看了看窗外渐深的暮色.
“宴会开始还有一点时间。等眼睛不那么红了再过去,不然帕瓦蒂和拉文德又要担心了。”
“好。”赫敏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颊,然后和哈莉并肩坐在大理石台面上。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听着那规律的水滴声,感受着朋友陪伴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