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皇帝在早朝上提了一件事。
皇长子年满五岁，按例该入上书房读书，皇帝说皇长子聪慧，可提前开蒙，
命翰林院择日进讲，又提了一句，说皇长子是长子，该有个体面，着礼部议封爵之事。
这话一出，前朝哗然。
师妃在永和宫得了信，周嬷嬷学了一遍，她端坐在正殿里，手里那串玉佛珠拨得稳当，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皇长子入上书房，封爵之议，两件事凑在一处，皇帝这是松了口。
消息传到东偏殿，徐景翡正在后院看雪见草开花，头一批花苞已经绽了，白瓣黄蕊，
细碎地缀在绿叶间，她听完锦禾的话，把手里那朵刚开的花轻轻碰了碰，没碰掉。
“封爵，不是立储，师妃要的是太子，皇上给的是亲王。”
“皇上没松口立太子，只让礼部议封爵，师妃那边却是喜气洋洋，周嬷嬷今日往各宫送喜糖，说是皇长子要封王了。”
徐景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坐下，端了茶盏。
“皇后那边呢。”
“皇后没动静，碧桃今日没去御书房，也没去内务府，凤仪宫安安静静的。”
“皇后在等，封爵的事礼部要走程序，程序走完之前，皇后不会表态。”
午后，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新晒的杏干，坐下后压着声音说，“娘娘，前朝那边有动静了，礼部议封爵，拟了三个封号，呈上去给皇上选，
另，师妃母家前几日往兵部侍郎秦氏府上送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
秦氏没透，但秦氏今日去了趟鸿胪寺卿卫氏府上，两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师妃母家送信，秦氏去卫氏府上，这是师妃在替皇长子铺路，铺到前朝去了。”
“嗯，皇长子若封了亲王，往后在朝堂上就有了根基，师妃这三条线，工部、鸿胪寺、兵部，都能用得上。”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师妃铺路铺得急，也铺得远，皇长子才五岁，封爵之议才刚起，
她已经在替皇长子结前朝的线了，这步棋走得太大，走得太快。
“曲静茵那边有消息吗。”
“有，曲静茵说，师妃母家那三处产业的收益，她前几日又核了一遍，
宋氏名下那两处铺面，去年一年的收益比前年多了三成，卫氏娘家那处宅子租出去的银子也涨了，她把数记下了，
另，师妃母家今年又新添了一处铺面，在城东，挂的还是太常寺卿周氏娘家侄子的名，收益还不清楚。”
“又添一处，师妃母家这几年添了几处了。”
“加上这一处，一共四家，铺面三处，宅子一处，都是挂在外人名下的，跟师妃母家表面上没关系。”
徐景翡把茶盏搁下，师妃母家这几年添产业，添得稳，添得密，从文官到武官，从工部到兵部，几条线都有人，
这些产业和银子的往来，曲静茵都记着，等哪天师妃要动，这些就是一条一条的线。
傍晚，徐景翡去耳房看了盛若昭，她正抱着阿鹤在窗边晒太阳，阿鹤比前阵子又胖了些，小脸圆圆的，盛若昭见徐景翡进来，笑了笑。
“娘娘，皇长子要封王了。”
“你听说了。”
“小杏去后苑领东西，听膳房的人说的，娘娘，皇长子封王，师妃那边怕是更得意了。”
“她得意她的，我种我的花，皇长子封王也好，立太子也好，跟东偏殿没多大关系，只要师妃不踩到我头上来，我就当没看见。”
盛若昭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鹤，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盛若昭替她掖了掖被角。
第二日一早，徐景翡照例去凤仪宫请安，各宫到齐，景妃坐在左侧，头发挽得简单，手里捻着佛珠，眉目低垂，比前阵子更瘦了些，
师妃坐在右侧，今日穿了件水红织金的褂子，气色好，手里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俞妃低声说着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皇后进殿，众人安静下来，皇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环视一圈，问了各宫的近况，
轮到师妃时，师妃起身回话，说皇长子近日在上书房读书，先生夸了几句，
皇后点了点头，说了句“皇长子聪慧，是好事”，便没再多问。
请安散后，徐景翡出了凤仪宫，师妃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走了一段，
师妃今日走得慢，手里端着茶盏，像是在等谁，徐景翡侧头看了她一眼，师妃笑了笑。
“徐婉仪，皇长子要封王了，往后上书房里，就多了个亲王。”
“臣妾位份低，前朝的事不懂，只知道皇长子聪慧，封王是好事。”
师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着茶盏转身往永和宫去了，徐景翡站在原地，看着师妃的背影走远，
锦禾在旁边低声说，“主子，师妃方才那话，像是在试探东偏殿对皇长子封王的态度。”
“她试不出来，我只种花，不问前朝。”
回到东偏殿，徐景翡去了后院，蹲在地边看了看那些雪见草，花开得更多了，白瓣黄蕊，细碎地铺了小半块地，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朵花，花瓣薄得透光，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