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雪见草打了第一个花苞。
锦禾一早去后院浇水，蹲在地边看了半天，跑回屋喊徐景翡，“主子，打苞了！”
徐景翡披了件外衫出来，蹲在地边看，最壮的那几株顶上，鼓出了青绿色的小苞，裹得紧紧的，
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没碰掉，苞结实，还差几日才开。
“再过些日子就开了。”
“嗯，比去年早了几日。”
云云跑出来看，蹲在地边扒着叶子找，找着一个苞，回头喊，“阿娘，这个！”
“别碰，让它自己开。”
云云把手缩回来，蹲着看了一会儿，跑去追蝴蝶了。
午后，项惜之来了，她今日带了一小包新下来的樱桃，
说是程韫秀从宫外托人捎的，坐下后拿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嚼了嚼，“娘娘，师妃那边又有动静了。”
“怎么说。”
“师妃这几日没出永和宫，但周嬷嬷往各宫跑得勤，前几日去了兵部侍郎秦氏府上，送了东西，
又去了太常寺卿周氏府上，送了信，
昨日还去了趟工部侍郎宋氏府上，坐了一刻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匣子。”
“送了信，收了匣子，师妃在做什么。”
“曲静茵说，师妃这是在补关系，折子被驳之后，她得把附名的人安抚住，免得人家觉得跟错了人，
另，师妃还让人往御书房递了一道折子，这回不是请立太子，是请皇上给皇长子加封亲王。”
“加封亲王。”
“嗯，皇长子年纪还小，按例不该封王，但师妃说皇长子聪慧，又是长子，该有个体面，折子递上去了，皇上还没批。”
徐景翡端着茶盏想了想，师妃请立太子被驳，转头就请封亲王，一步退一步进，立太子是名分，
封亲王是体面，封了亲王，皇长子就有了爵位，往后在朝堂上就有了根基，师妃这条路，走得比太子那条稳，也更长。
“皇上会批吗。”
“不好说，但皇后那边又动了，碧桃前几日去了趟内务府，把皇长子名下的一应田产、铺面、用度重新核了一遍，
说‘皇长子的份例按例拨，不另加’，意思是师妃想给皇长子添产业，皇后没批。”
“又是卡用度。”
“嗯，皇后这半年就做了一件事，师妃往前推一步，她就往后卡一步，两人谁也不撕破脸，就这么耗着。”
项惜之坐了会儿，又提起一件事，“娘娘，莫才人的病好了些，李太医开了方子，吃了几剂，咳轻了，
她这几日能下地走两步了，林才人前几日来东偏殿送东西，顺道说了句，莫才人这回欠的诊金和药钱，她想慢慢还。”
“让她别还了，就说东偏殿的账走的是公中，不入她的份例。”
“娘娘，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莫才人位份低，手里没银子，让她还，她还得从嘴里省，省出来的银子不够抓药，
反倒把身子拖垮了，东偏殿出这一回，不算什么，把这条线稳住就行。”
项惜之应了声。
第二日一早，徐景翡照例去凤仪宫请安，各宫到齐，
景妃坐在左侧，今日穿了件月白底色绣竹纹的褂子，头发挽得简单，手里捻着佛珠，眉目低垂，比前阵子更瘦了些，
师妃坐在右侧，穿了件淡青色的褂子，气色好，手里端着茶盏，跟旁边的俞妃低声说着话。
皇后进殿，众人安静下来，皇后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环视一圈，
问了各宫的近况，轮到徐景翡时，皇后多问了一句，“徐婉仪，你宫里的雪见草，听说开了。”
“回皇后娘娘，还没开，打了苞，再过几日就开。”
皇后点了点头，“那花耐活，不用怎么管，开起来也好看。”
“谢皇后娘娘。”
请安散后，徐景翡出了凤仪宫，师妃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走了一段，
师妃今日走得慢，手里端着茶盏，像是在等谁，徐景翡侧头看了她一眼，师妃笑了笑。
“徐婉仪，你那雪见草，是从潜邸就种的吧。”
“回师妃娘娘，是，从潜邸种的，一直种到如今。”
师妃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着茶盏转身往永和宫去了，
徐景翡站在原地，看着师妃的背影走远，
锦禾在旁边低声说，“主子，师妃方才那话，像是在试探东偏殿的旧事。”
“她在看东偏殿跟潜邸的旧人有不有往来，她试不出来。”
回到东偏殿，徐景翡先去耳房看了盛若昭，她正抱着阿鹤在窗边晒太阳，
阿鹤比前阵子胖了些，小脸圆圆的，盛若昭见徐景翡进来，笑了笑。
“娘娘，雪见草打苞了。”
“打了，再过几日就开。”
盛若昭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鹤，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盛若昭替她掖了掖被角。
傍晚，徐景翡去了后院，蹲在地边看了看那些花苞，比早上又鼓了些，青绿色的苞尖泛了白，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屋坐下，
锦禾端了热茶来，她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的风吹着桃树枝，花瓣落了一地，四月了，春天正盛，再过几日，雪见草就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