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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刚过,胡进就打了电话过来:“钟老弟,四会那边这几天有批新货到,我准备跑一趟,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钟逸正坐在四合院正房里喝茶,他爹在院子里扫落叶,扫帚刮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把茶杯放下:“四会?什么时候?”

胡进说:“明天下午出发,天光墟的早市三点半就开始,去晚了好东西就被人挑走了。你带上你那个小妹子,让她也长长见识。”

钟逸二话不说,去了趟归真堂,彭小娟正坐在前台翻那本图录,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他冲她招了招手:“小娟,去四会看石头去不去?”

彭小娟站起来:“去,什么时候走?”钟逸说明天下午。

她点点头,转身就回屋开始收拾东西,还不忘把图录合上塞进了双肩包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逸带着彭小娟坐上了胡进的面包车。车从京城出发往南开,彭小娟裹着一件厚外套坐在后排靠着车窗,一路没怎么说话,眼睛看着窗外高速公路上飞掠过去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胡进在前排副驾驶坐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第一次跑这种长途吧?”

彭小娟说:“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胡进笑了一声:“那你运气好,跟着你钟哥,头一回就能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玉石市场。”

整整开了近三十个小时,第二天凌晨的时候车进了四会市区。

天光墟是四会最大的翡翠毛料早市,在一片棚户区改造后的空地上。

四周搭了简易的遮阳棚,棚底下密密麻麻摆了几百个摊位,每个摊位上堆着大大小小的毛料原石。

皮壳的颜色从浅黄到乌黑什么都有,砂粒粗细不一,有些石头上还贴着卖家手写的标签和价格。

几个人在大排档吃了一点东西,就到了凌晨三点半。

市场的灯已经全亮了,白炽灯和LEd灯挂在棚顶下面照得满地亮堂堂的,摊主们缩在棉袄里坐在摊位后面等着,看见有人来了也不急着招呼,就那么眯着眼看着。

胡进带着钟逸和彭小娟从市场东头走进去:“天光墟的规矩是先逛后下手,别急着买。你看到哪块石头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位置,逛完一圈再回头谈价。”

钟逸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走得不快,每一排摊子都挨个看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皮壳的颜色和纹理。

彭小娟跟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小强光手电,她学着钟逸的样子看到感兴趣的石头就打灯照一下,看完也不说话,只把位置默默记在心里。

走到第三排中段的时候她拉了拉钟逸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说:“钟哥,左前方第三块,皮壳下面是一片红。”

钟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块褐红色的皮壳原石,表皮粗粝不平,砂粒偏大偏松散,看着不像是讨人喜欢的料子。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块石头,掂了掂分量,然后翻过来看底部皮壳的厚度,又凑近了看皮壳表面砂粒的形态和分布。

他放下来的时候问了一声摊主:“老板,这块多少钱?”

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裹着一件军大衣:“二十八万。”

钟逸站起身来,做出一副谈不拢马上走人的样子:“皮壳大粗了点,赌性够大。十六万。”

摊主说:“二十四万最低,这料子我收来就花了二十。”

钟逸知道这些摊主习惯:“十九万,不还了。”

摊主看了看他,说拿走吧。钟逸当场刷了卡,开了收据,把石头放上推拉车上。

胡进跟在后面看见了,凑过来低声问:“你花十九万买这块粗皮壳?”

钟逸说:“赌的就是那一线红,我喜欢开门红。”他没有多解释,继续往前走。

彭小娟又指了三块。

一块黄沙皮的,她说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绿但中间有裂。钟逸看了之后跟摊主从三十五万谈到二十八万拿下。

一块黑乌沙的,她说皮壳下面有一大团浓绿,颜色很深很透。

钟逸拿起来看了很久,跟摊主磨了将近二十分钟价,最后从五十二万砍到四十一万拿下。

第四块是一块白盐沙,品相一般,但她说里面有一条亮线从头穿到尾,像是里面夹了一块玻璃一样的质感。

钟逸几乎没怎么还价直接五十六万拿了。

四块石头放在推车上,已经一百多万出去了。

胡进看着那四块石头,满脸惊讶。心想哪样子选料的。尽管他一直相信钟逸的水平,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这一趟还没出市场就已经花出去快一百四十四万了。”

钟逸笑了笑:“第一次逛这种大市场,实在是忍不住。反正看不太明白,倒不如相信自己的运气,等下去解出来就行了。”

市场门口就有专门解切石头的档口。

档口老板姓何,在四会切了近二十年的石头。

何老板看了钟逸推车上那几块毛料,又看了看钟逸的年纪,没说什么。

只是指了指切割台上的机器:“你自己切还是我帮你切?”

钟逸递了一根烟:“我自己来吧,过一过瘾。”

何老板退到一边去了,但他没走远,靠在旁边的柱子上面看着。

钟逸把第一块褐红色皮壳的石头放上切割台,他先沿着皮壳最薄的一侧下刀。

刀片进去不到一公分就开始出现异样的阻力,切出来的浆液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淡红。

他慢慢推进,切透了大约三公分深,整片皮壳脱落之后露出来的断面,让他自己都看愣了一下。

断面上的翡翠是一种鲜亮的红褐色,颜色饱和度极高,通透度达到冰种,底子干净细腻没有一点杂质。

他放下切机,用清水冲了冲,整块玉肉的红色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开来,深浅过渡自然,像一滴血在水中晕开的样子。

何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小伙子,这可是大涨啊,竟然开出了鸡血红。”

他蹲下来又看了两秒,“冰种鸡血红,这块料子保守估计三百万往上。”

旁边几个等着切石头的同行也围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拍了照片,有人低声议论着那块红色的翡翠值多少钱。

钟逸没有理会那些声音,把切好的石头放在一边,拿出第二块黄沙皮料子放上切割台。切了第二刀之后露出来的是糯冰种的淡绿色,颜色均匀透彻,虽然没有鸡血红的级别但够大,估价也在一百八十万上下。

后面那两块料子他一块一块地切。

第三块黑乌沙料子切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下,露出来的那面玉肉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翠绿色,颜色饱和度和透明度都远超前面两块,是典型的帝王绿玻璃种。

何老板的手抖了一下,他转头喊他老婆:“拿软布来,拿厚点的。”

他老婆从里屋抱了一摞软布出来。

何老板接过软布蹲下来把那块玉肉包好:“这块不能磕不能碰,小伙子你可收好了。”

第四块白盐沙切出来时,围观的人群已经堵住了档口门口。

那块料子从表皮一直贯到底部全是高冰种的飘花玉肉,花形漂亮匀称,底子通透如水。

何老板站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小伙子,你可太神了。这四块石头块块大涨,切出来的总价值够在四会买两栋别墅了。”

钟逸按照胡进的提示,赶紧拿了八百块钱给何老板:“托您的福,还要麻烦您帮我把玉肉全部掏出来。”

“好说好说,你就放心等着数票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