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梁国商队果然从永丰皮货行后门离开了。
郑掌柜赶着第一辆骡车,怀里揣着假矿图,手抖得连缰绳都抓不稳。
身后的护卫一边走一边催他,“郑掌柜,快点,过了午时就出不了城了。”
郑掌柜回头看了眼城墙,欲哭无泪,“知道了,别他娘的催了,快着呢。”
商队进矿道后,最后一辆货车刚驶过拐角,洞口便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护卫头领拔刀砍向郑掌柜,“你他娘的敢出卖我。”
郑掌柜抱头滚下车,声音发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是被逼的。”
温令山站在高处,声音顺着矿道传下去,
“扔刀,抱头,蹲下,规矩就三条,谁不听话,今晚就没饭吃。”
护卫头领喊道:“我们是梁国皇商,你们敢扣人,梁国大军必来踏平你们的宁古塔。”
温梦歌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别老拿大军吓唬人,他们远着呢,你今晚吃啥才是眼前的难事。”
“你个黄毛丫头,有本事进来抓人啊。”
“本宝宝不进去,你慢慢住,矿洞宽敞,冬暖夏凉,就是耗子多,晚上睡觉记得把耳朵堵上。”
“温梦歌,你卑鄙。”
“谢谢夸奖,还有吗,没有本宝宝回家吃饭了。”
“你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放心,那一天不会到来,就算是来了,你也看不见。”
*
三天的时间里。
梁国商队从叫骂到求饶,再到主动排队登记,连护卫头领都把刀擦得干干净净交了出去。
温令山拿着供词进将军府,说,
“豆包,他们都招了,接头的人叫梁诀,是上官洪的远房外甥,宁古塔还有六个暗桩,全供出来了。”
温梦歌正在给温安宁扎小辫,头也没抬一下,
“那就抓人呗,再把货栈封了,粮食入库,皮货分给守城的兵,骡子留下拉粪当肥料。”
温令川问:“那郑掌柜呢。”
“他送图有功,赏两个馒头,继续关着吧,等我心情好了再把它放出来。”
“妹妹,你也忒大方了,这也算赏。”
“咋不算的,热乎热乎的,他不得感恩戴德。”
“你真行。”
“必须的。”
**
一天后,李少奇通梁国借兵的国书也被温令山抄送三份。
三份国书分别送往太子府、京兆府尹周时田和玄衣卫指挥使闫京洲手中。
三日后,京城早朝还没散,太子李承乾便把国书掷在御阶前。
“三弟,你向梁国借兵十万,还要割让雁门关,谁给你的权力。”
李少奇站在百官之中,神色不变,“太子殿下,一张伪造的国书,便要定我的罪,未免太草率。”
“梁国皇印是真的。”
“印可以偷,可以仿,温家如今占据北疆,最擅长的不就是伪造证据。”
李承乾盯着他,“蒙绍已经招了。”
“一个阶下囚,为了活命什么不敢说。”
京兆府尹周时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笏板后头。
李承乾忽然点他的名,“周大人,国书是你验的,你说。”
周时田一激灵,“回殿下,下官只验了纸墨,确实是梁国宫中所用,至于别的,下官不敢妄断。”
李少奇斜眼看他,“周大人,话要说清楚。”
周时田腿一软,“下官说得挺清楚了,真的不清楚。”
百官里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李承乾又道:“闫京洲,你来说。”
玄衣卫指挥使闫京洲刚从牢里被提出来,官袍都没换整齐,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跪下,
“殿下,玄衣卫此前确有三皇子的人传信,让臣压下梁国密使入境的消息,臣当时不知情。
如今愿交出全部往来书信,只求朝廷明察,玄衣卫绝不敢私通外敌。”
李少奇脸色终于变了,“闫京洲,你敢攀咬本王。”
“殿下,臣只是奉命行事,您总不能出了事便让玄衣卫替您顶着。”
“你。”
李承乾将一叠供词展开,“蒙绍招认,借兵十万,以雁门关为酬,你还说国书是假的。”
李少奇袖中的手攥紧,忽然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如此急着定我的罪,是怕我查你私下联络温家的事吧。”
“我奉父皇之命节制北疆,有何可查。”
“那便让父皇来断。”
兄弟俩争到御前,皇帝李峻丰却只让内侍传出一句话,冬猎之后再议。
**
冬猎当日。
李少奇早早安排了人对太子下手。
太子的马受惊冲入密林,等侍卫找到人时。
李承乾已经摔下山坡,腿骨断裂,昏迷不醒。
李少奇跪在御帐外,满脸悲戚,“父皇,太子重伤,朝政不可一日无主,儿臣愿替父皇分忧。”
几位与他交好的大臣紧跟着出列,“请摄政王监国。”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已经跟着跪下。
周时田跪在最后,低声问同僚,“咱们不跪行吗。”
同僚苦着脸,“不跪,明天京兆府就得换人。”
“跪吧,膝盖总比脖子软和。”
李少奇拿到百官联名书,当日便下令封锁北境粮道,所有商队无摄政王府批文,不得向雁门关与宁古塔运粮。
消息送到宁古塔时,温梦歌正蹲在大棚里拔萝卜。
孙老头急得直转圈,“小祖宗,商路断了,外头的盐铁进不来,咱可咋办。”
温梦歌把萝卜上的泥甩掉,“他封他的,咱种咱的,正好省得别人来赚咱们的钱。”
“可外头都说,北境撑不过这个冬天。”
李长远扛着一筐白菜进来,听见这话便笑,
“让他们来看看,咱这白菜都收第二茬了,萝卜也收两茬了,谁家撑不过冬天还两茬两茬地收菜。”
孙老头还是愁,“粮食再多,也不能当铁使。”
“军械坊的钥匙在咱们手里,旧矿也能重新开,李瘸子正带人清理矿道,铁会有的,盐也有法子,眼下先把账算明白,别让人一吓唬,自己先乱了。”
赵大牛媳妇从棚外跑进来,“小祖宗,红薯出窖了,你快去瞧瞧,最大的那个比俺家盆都大。”
温梦歌眼睛一亮,“走,秤红薯。”
棚外空地上摆满了箩筐,村民排队过秤。
孩子们抱着白菜跑来跑去,老人捧着大红薯,笑得合不拢嘴。
李长远拿着账本,声音都在抖,
“小祖宗,土豆亩产三千二百斤,红薯亩产四千五百斤,冬麦也测出来了,亩产三千斤。”
温令川正掰着刚蒸好的红薯,闻言差点把皮塞嘴里,“多少。”
“三千二百斤,四千五百斤,冬麦三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