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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霄到陵州时,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铺子陆续关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

他没有去客栈,直接往锦华绣坊走。

绕过两条街,远远看见绣坊的门关着,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沈凌霄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赵管事打开门缝,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

“我找宋巧。”

“她不在。”

“我看见屋里有灯。”

赵管事把门拉得更紧。

“那是别的绣娘在做活,宋巧走了。”

沈凌霄的手按在门框上。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的?”

“你走后第二天。”

沈凌霄收回手。

赵管事关门前又说了一句:“她让我告诉你,别再找她了。”

门在他面前合上。

沈凌霄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

她走了。

走得比他想的还快。

他在京城待了两天,她便离开了陵州。

沈凌霄转身走到街口,找了家客栈住下。

掌柜问他住几日,他说不知道。

房间还是上次那间,窗户正对着锦华绣坊。

沈凌霄坐在桌前,盯着对面那扇关着的窗户。

灯熄了,屋里一片漆黑。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银票。

五十两,她没收。

背面空白,连一个字都不肯留。

沈凌霄把银票翻过来,又翻回去,看了很久。

她说,因为你来了。

所以她走。

他来陵州找她,她便离开陵州。

沈凌霄把银票收回袖中,起身下楼。

掌柜正在算账,抬头问:“客官要出门?”

“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二十来岁,穿深青衣裳,拎着箱子。”

掌柜想了想:“没见过。”

沈凌霄又问了几家铺子,都说没见过。

他走到街尾,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

“大爷,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二十来岁,穿深青衣裳。”

老汉摇头:“没见过。”

沈凌霄转身要走,老汉忽然叫住他。

“不过前几天,有个姑娘来买过糖葫芦,穿的就是深青衣裳。”

“她去了哪里?”

“往西走了,好像是去码头。”

沈凌霄往码头走。

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船夫正在卸货。

沈凌霄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

最后一个船夫想了想:“前几天倒是有个姑娘上了去襄州的船。”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沈凌霄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

襄州离陵州三百里,水路要走两天。

她走了三天,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沈凌霄回到客栈时,天已经亮了。

掌柜看见他,问:“客官,还住吗?”

“不住了。”

他结了账,雇了辆马车,往襄州去。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到襄州时已是傍晚。

沈凌霄下了车,先去码头问。

船夫记得她。

“那姑娘我有印象,独自一人,话不多,下船后往城里去了。”

沈凌霄进城,挨家客栈问过去。

第五家客栈的掌柜点头:“住过,昨天退房了。”

“去了哪里?”

“没说。”

沈凌霄在襄州找了两天,没有找到她。

第三天,他在茶肆坐下,要了壶茶。

隔壁桌有几个商人在说话。

“听说襄州新开了家绣坊,手艺不错。”

“在哪儿?”

“城南,叫云锦绣坊。”

沈凌霄放下茶盏,起身往城南去。

云锦绣坊在一条窄巷里,门面比锦华绣坊还小。

他走到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

几个绣娘坐在一起做活,没有宋巧。

沈凌霄推门进去。

一个年轻女人抬头:“客官要绣什么?”

“我找人。”

“找谁?”

“宋巧。”

女人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

沈凌霄又问了几句,对方都说不知道。

他出了绣坊,站在巷口。

她不在襄州。

或者说,她在襄州,但不想让他找到。

沈凌霄在襄州待了五天,每天在街上转,问遍了所有绣坊、客栈、药铺。

没有人见过她。

第六天,他坐在茶肆里,听见隔壁桌有人提起扬州。

“扬州码头最近来了不少外地人,听说是去投奔亲戚的。”

沈凌霄的手指在桌上停住。

扬州离襄州不远,水路一天就到。

他结了茶钱,雇了条船,往扬州去。

船到扬州时,天刚亮。

沈凌霄下船,又开始挨家问。

问到第三家客栈,掌柜说见过。

“那姑娘我记得,住了一晚就走了。”

“去了哪里?”

“没说,不过她问过去苏州的路。”

沈凌霄又往苏州去。

到苏州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他在苏州找了三天,终于在一家布庄门口看见了她。

宋巧拎着一块布,正要进门。

沈凌霄走过去,拦在她面前。

“你躲够了没有?”

宋巧抬头,看见他,脸上没有表情。

“二爷怎么在这里?”

“我找了你半个月。”

“我没让你找。”

沈凌霄盯着她。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巧绕过他,往布庄里走。

“我没有躲,只是不想见你。”

沈凌霄跟进去。

布庄里有几个客人在挑布,掌柜的在一旁招呼。

宋巧把布递给掌柜,报了尺寸。

掌柜的量好布,包起来递给她。

宋巧付了钱,转身要走。

沈凌霄拦住她。

“你就这么讨厌见我?”

宋巧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凌霄的手指收进袖中。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走。”

“我已经说过了,因为你来了。”

“所以你就一路躲到苏州?”

宋巧低头看着手里的布。

“二爷,我帮你找到了孙氏,账本也交给了钱嬷嬷,药方送到了周妈手里。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沈凌霄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查了账,找了人,送了药方,现在说与你无关?”

“本来就无关。”

宋巧抬头看着他。

“二爷,我和你是各取所需。你让我住城北的宅子,送我烧饼,我帮你查账,找人。现在事情办完了,我们两清了。”

“两清?”

沈凌霄盯着她。

“那城北那间宅子,你住了一个月,算什么?”

“算你借我的,等我有了银子,会还你。”

“烧饼呢?”

宋巧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要送的。”

“我送了一个月,你吃了一个月,现在说两清?”

宋巧没有回答。

沈凌霄从袖中取出那张银票,塞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