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怀稍微顺了口气。
“冠文，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全吃林轩那一套。”
“你看《暗战风云》，刘得华不过是穿了件黑风衣，连打火机都能卖断货。”
许冠文喷出一口浓烟，眼神格外执着。
“那是警匪片，枪战火拼当然有人看。”
“我这部《摩登保镖》，每一个笑点都是我掐着秒表算出来的。”
“阿英挨打的反应，阿杰唱歌的节奏，观众只要进戏院，保证笑得肚皮痛。”
“去把双南院线的人找来，我们让利必须保证排片！”
何冠昌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去过了。”
“吴康民那边说，佳艺的《纵横四海》首轮给他们让利三个点。”
“双南把最好的龙头戏院全留给佳艺了，咱们只能分到普通场次。”
许冠文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让利三个点？林轩不赚钱了？”
何冠昌叹气。
“他家大业大，百货超市和电视台天天赚钱，根本不怕赔钱。”
“他就是要用排片压死我们。”
邹文怀一拳打在办公桌上。
“排片不够，那就搞买票送礼！”
“去联系饮料厂和粮油行，买一张《摩登保镖》的票，送一罐汽水加一包饼干！”
“把所有戏院的排期排满二十四小时，午夜场通宵放！”
嘉禾为了生存，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佳艺这边。
林轩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老何汇报嘉禾的动向。
“林总，嘉禾跟咱们打价格战呢，开始送汽水饼干了。”
林轩笑了笑。
“送汽水？”
“上回的教训邹文怀还没吃够。”
“告诉何朝琼，佳艺百货联合全港七十四家戏院。”
“凭《纵横四海》票根，去佳艺百货买衣服打八折，买可瑞康奶粉打九折。”
老何忍不住拍手。
“高！实在是高！”
“嘉禾那是净亏本送死，咱们这是左手倒右手，顺便给百货拉客流！”
林轩摆了摆手。
“让林领东带周闰发和张国容去戏院跑连环见面会。”
“不用搞那些虚头巴脑的首映礼，直接空降戏院，给现场观众亲手发签名的剧照。”
老何领命而去。
九月十五日，傍晚六点。
香江各个戏院门口。
一边是挂着《摩登保镖》的滑稽招牌，另一边是《纵横四海》的浪漫海报。
售票窗口前，两个年轻人在争论。
“我要两张《纵横四海》！八点的黄金场！”
“不好意思先生，八点全满。”
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喊着。
旁边排队的中年阿叔则敲着柜台。
“给我来三张《摩登保镖》，有送汽水吗？”
“有！凭票去旁边领一瓶百事可乐！”
两部大片在全港戏院正面相撞。
八点整，观塘戏院放映厅内，灯光熄灭。
放映机吐出光束，投射在银幕上。
开场便是周闰发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伴随着张国容轻快的口哨声。
巴黎古堡内，红外线密布。
周闰发坐在轮椅上，钟初红红裙摇曳，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跳着优雅又惊险的探戈。
随着周闰发神不知鬼不觉将钥匙滑入怀中，影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后便是大片喝彩。
“太帅了！发哥这身西装绝了！”
“阿红那个眼神，简直勾人魂魄啊！”
后面是快节奏的枪战火拼，跑车在塞纳河边漂移追逐。
林领东的硬核暴力美学，融合了吴宇森式的浪漫情怀。
枪声干脆利落，爆炸火光冲天。
观众被这股视觉冲击震得目不转睛，连手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往嘴里送。
同一时间，嘉禾旗下的戏院内。
放映厅里则是另一种景象。
银幕上许冠文板着脸在考场里刁难新学员，许冠英满脸衰样地在充气船里挣扎。
影院里爆发出阵阵哄笑。
“哈哈哈哈！阿英那个表情太惨了！”
“许冠文真是刻薄到骨子里了！”
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
随着电影播放到中段，笑声渐渐变得稀疏起来，略显拖沓的叙事节奏，让年轻观众有些坐不住。
后排几个穿牛仔裤的后生仔开始打哈欠。
“怎么老是在保全公司这几个破屋子里转悠啊？”
“隔壁放的《纵横四海》可是去巴黎出外景，豪车爆炸几百次了。”
“哎，早知道去看发哥了，这片子看着跟几年前的《鬼马双星》没啥两样。”
中午十二点。
第一轮首日票房统计火速汇总到各大公司。
嘉禾大厦内。
何冠昌捏着各家戏院报上来的单子。
邹文怀问。
“怎么样？第一天拿了多少？”
何冠昌汇报。
“《摩登保镖》首日一百一十万。”
邹文怀眼里有了光彩。
“一百一十万！破百万了！这成绩能翻盘！”
“文怀……佳艺那边的数据也出来了。”
邹文怀心头一沉。
“他们多少？”
何冠昌把手中的单子递过去，。
“《纵横四海》，首日一百九十万！”
“差十万就破两百万了！”
邹文怀身形晃了晃，坐回皮椅上。
差了八十多万，更致命的是口碑反馈。
何冠昌低着头。
“各大戏院经理打来电话，明天的预售票《纵横四海》已经排到了三天后。”
“很多年轻人看完一遍，直接去前台排队买第二天的票。”
“咱们的《摩登保镖》，明天白天的场次……上座率还不到六成。”
邹文怀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许氏喜剧称霸香江这么多年，怎么会输成这样……”
许冠文推门走出来，默默点燃一支烟。
他站在走廊阴影里，听完了何冠昌的话，整个人显得很落寞。
他引以为傲的精确到毫秒的市井幽默，终究没打过大场面的视觉工业。
佳艺大厦。
老何推门进来时，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林总！赢了！大胜！”
林轩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一百九十万对一百一十万？”
老何一愣。
“林总，您怎么算得这么准？”
“许氏喜剧的受众基本固定在中老年市民。”
“买票的主力军，是兜里有闲钱的年轻人。”
“看一部老气横秋的市井讽刺，和看一部横跨欧洲的浪漫枪战大片，年轻人用脚都会投票。”
老何连连点头。
“何小姐那边也传来消息，百货商场今天的营业额翻了倍。”
“凭票根打折的促销，把大批看完电影的年轻人全引进了商场。”
“嘉禾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汽水送出去了几万罐，票房连两百万的边都没摸到。”
林轩神情波澜不惊。
“让院线继续保持高排片，不要给嘉禾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一仗打完，嘉禾在香江院线的话语权就该落幕了。”
老何大声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盯着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