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通道口,阴影里。
福伯看着擂台上爆发的八千点气血。
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靠了上去。
他早就知道。
从影杀覆灭那天起,他就知道叶凡不是废物。
但八千点。
比他预估的还高。
福伯的目光移到擂台边缘,叶天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少主。
你听见了吗。
影杀为什么全灭,影一为什么死。
答案就站在擂台上。
福伯阖上眼皮。
不忍心再看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少会站起来,他从小就这样,被打倒了就爬起来,伤再重、血流再多,他都会爬起来。
可爬起来之后呢。
面对一个八千点的对手。
爬起来,无非是再被打倒一次。
福伯的肩膀在抖。
不是怕,是疼。
十多年前,叶天羽五岁,在街头偷馒头,瘦得像根柴火棍。
他掰了半个馒头,分给一个倒在巷子里的陌生人。
那个陌生人就是福伯。
从那以后,福伯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再没离开过。
他看着叶天羽从流浪的孤儿变成叶家养子,从养子变成继承人。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变成手握三千气血、一百个杀手的少主。
每一步,都比别人难十倍。
可现在。
这一切,可能要碎了。
福伯睁开眼。
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落在叶凡身上。
擂中央,那个少年浑身裹着八千点气血,站得像一尊战神。
福伯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少主。”
“你输的,不是实力。”
“叶凡他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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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观众席。
苏晓不哭了。
她站着,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起来了。
她盯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散发暗红色气劲的少年。
旧短袖,断刀,面对叶天羽一掌就把人扇飞了。
“这个骗子。”她嘟囔。
嗓子发颤,眼眶里那点光重新亮了起来。
“这个大骗子……”
她想起万兽山脉那晚,叶凡背着她,在冰河里漂了十几分钟。
她贴在他后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气血一千多的散修。
现在。
八千点。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苏晓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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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观礼台。
叶清儿坐着。
没站起来,没喊。
她就那么看着擂台上的叶凡。
那个浑身裹着八千点气血的少年。
嘴唇张开,又抿上。
她想起那天晚上,铁匠铺阁楼里,叶凡亮给她看的那团气劲。
当时她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了,两三百点,刚学会修炼,去天骄大比就是送命。
她苦口婆心劝他,教他叶天羽的弱点,塞给他叶家宝库的地图,连“你要是死了,桂花糕就没人吃了”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现在。
八千点。
叶清儿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画面。
那天晚上,叶凡靠在床板上,听她讲“你气血两三百,对手两千多,你怎么赢”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笑吗。
他在心里笑话她吗。
叶清儿的脸唰一下烧起来。
不是害羞,是丢人,丢人丢到家了。
她叶清儿气血三千,装了十几年体弱多病的天才。
苦口婆心地教一个气血八千的大武师怎么打架。
叶清儿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混蛋。”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嘴角却极其隐蔽地翘了一下。
只翘了一瞬,马上就压了回去。
面无表情。
手指也不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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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顶层。
叶天龙放下了茶杯。
不是轻轻放下的,手指失了力气,杯底磕在小几上,闷响一声。
茶水溅出来几滴,顺着几沿淌下去,洇在他的长袍下摆上,他没擦。
身体前倾了。
这个动作细微到在场几十万人里,能注意到的超不过十个。
但对一个气血三十七亿的武圣而言,“前倾”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
他的注意力,被人从天上拽下来了。
拽到了擂台上。
拽到了那个旧短袖、断刀、浑身八千点气血的少年身上。
叶天龙的目光钉在叶凡身上。
眼微微眯起。
叶天龙的大脑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速度开始转动。
他是武圣,蓝星排名第一的绝世强者,见过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
天策主城的宋惊蛰,二十岁突破大武师,号称“百年一遇”。
他见过,还跟宋惊蛰喝过茶。
可宋惊蛰二十岁才突破大武师。
叶凡十八岁就是武师了,离大武师也没多远。
十八岁。
叶天龙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他不是没见过十八岁气血八千的天才,万界战场上什么妖孽都有,有的种族天生体质远超人类,十几岁跨入大武师境都稀松平常。
可那些,不是人类。
人类,十八岁,高品武师。
他记得宋惊蛰十八岁气血也就三千出头吧。
蓝星五百年武道史,叶天龙想不出第二个。
他开始回忆。
叶凡,他的亲生儿子,沈清音生的。
三岁丧母,十岁确诊绝脉,然后被他亲手丢进地下室。
八年。
八年里,他没去看过叶凡一次。
不是没时间,是不想去。
一个绝脉者,一个废物,一个注定这辈子修不了武的废人。
去看他干什么,送饭的人够多了,让他活着,已经是叶天龙最后的仁慈。
叶天龙一直这么觉得。
他把这个亲生儿子从记忆里擦掉了,像商人清点仓库,随手把一件破损的、不值钱的货塞进角落,然后锁上仓门,再不开。
可现在。
那件“破损的货”自己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不但爬了出来,还变成了一件稀世奇珍。
八千点气血,十八岁,高品武师。
叶天龙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笃,笃。”
很轻,但在寂静的顶层观礼台,听得清清楚楚。
叶天龙是个只看利益的人,修为再高、地位再尊、名声再响,他的底子就是利益。
他看一切事情,都从利益出发。
包括自己的儿子。
叶天羽,养子,四千气血,吸收了一块血煞石,上限未知。
叶天龙在心里给叶天羽算账。
八年培养成本,百年药浴,天阶武技,陨铁兵器,叶家宝库资源随便取用,连血煞石都给了。
八年,无数资源,一块血煞石。
换来什么。
四千气血,这个回报他非常满意。
可架不住比较。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叶凡身上。
叶凡,亲生儿子,八千气血,十八岁。
叶天龙开始算另一笔账。
一个月前,气血十点,一个月后,气血八千。
翻了八百倍。
一个月。
叶天龙活了五十多年,走遍蓝星十二主城,进出万界战场无数次。
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从没见过哪个武者能在一个月内把气血翻八百倍。
没有。
连类似的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叶凡的天赋可能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月翻八百倍,那两个月呢,半年呢,一年呢。
上限在哪里。
一万,两万,五万。
还是更高。
叶天龙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忧虑,是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的,就不是普通天赋。
是妖孽。
是超出他认知的妖孽。
叶天龙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比赛结束,让叶凡认祖归宗,重回叶家,给他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老师。
如果叶凡的成长速度能维持下去。
二十岁之前突破大武师,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候,叶家就拥有蓝星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大武师。
这是连宋惊蛰都比不过的成就。
叶天龙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个商人发现了一座金矿时的表情。
“有意思。”他低声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