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画面。
十八年前。
叶凡还没满月。
练功房紧闭的门外。
柳如烟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你现在卡在武帝巅峰不得寸进了吧。”
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来，很稳，带着商人谈判时特有的底气。
叶天龙没有说话。
“两枚武圣破境丹。一枚给你，一枚给我家老祖。”
停顿了一秒。
“条件：娶我女儿柳如烟为正妻，帮助柳家拿下月华主城。”
柳如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贴在门板上，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放。
几秒的沉默。
练功房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然后，她听到了叶天龙的声音。
“可以。”
就两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利落。
甚至没有提到那个刚为他生了儿子、掏空了家底的女人。
柳如烟站在练功房外面的走廊上，听到了这两个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叶天龙答应了婚事。
是因为她从叶天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个信息，这个男人做决定的速度，快得可怕。
他根本不需要考虑。
武圣破境丹，武圣境，武圣已经是站在蓝星之巅。
这笔账太简单了。
沈清音和沈家，在这个等式里连变量都算不上。
她看到叶天龙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眼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柳如烟。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径直走向沈清音的院子。
他是去通知她。
你从今天开始，不是正妻了。
柳如烟站在走廊上，看着叶天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心跳还在加速。
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叶凡的气血开始翻腾。
四百万的气血在经脉里疯狂奔涌，石壁上的油灯被无形的气浪吹得剧烈摇晃，火苗几乎要熄灭。
对面牢房里的王胖子感觉到了这股气浪，稻草被吹得沙沙作响，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
公孙冶的独眼猛地睁开，看了叶凡一眼，又闭上了。
叶凡按在柳如烟天灵盖上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恐惧。
不是搜魂术的消耗。
原来在他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把他和他的母亲，卖了个干干净净。
卖了一枚武圣破境丹。
好便宜。
叶凡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翻涌的气血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油灯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继续。
第四个画面。
十七年前。
柳如烟嫁入叶家的第二天。
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柳如烟端坐着，穿着正室夫人的锦绣华服。
沈清音跪在她面前。
因为柳如烟是正妻。
而沈清音，从这一天开始，是侧室。
沈清音来给她敬茶。
侧室给正妻敬茶，是规矩。
沈清音穿着朴素，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没有任何首饰。
她端着茶杯，低着头，双手微微发颤。
“姐姐请喝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柳如烟接过茶，喝了一口。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曾经的叶家主母，沈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温顺，卑微。
沈清音没有哭。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麻木，是认命。
柳如烟把茶杯放在桌上，说了句“起来吧”，就走了。
她没有多看沈清音一眼。
一个商人的女儿，已经没有价值了，不值得多看。
叶凡看着母亲跪在地上的画面。
她的背挺得很直。
但叶凡知道，她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他的手指在柳如烟的天灵盖上收紧了一分。
继续。
第五个画面。
十五年前，深夜。
叶天龙的卧室。
柳如烟躺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
“龙哥，沈家那边最近不太安分。”
她的声音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
“清音妹妹私下跟沈家的人来往密切，好像在往外面搬东西呢。”
叶天龙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他没有说话，柳如烟静静地等着。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了那句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话。
“你看着办。”
柳如烟的记忆里，叶天龙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心率没有加快，气血没有波动，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柳如烟等了一会儿，确认叶天龙不会再开口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翘了一下。
叶凡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看着叶天龙的脸，闭着眼睛的脸。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叶天龙，他都是这副表情。
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他的五根手指，深深陷进了柳如烟的颅骨。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原来母亲的死，不是柳如烟一个人的主意。
是他的父亲，亲手给她签发了死亡通知书。
第六个画面。
叶府，十五年前，深夜。
柳如烟站在叶苍的书房里。
灯火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光从灯罩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昏黄的晕。
叶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哒。哒。哒。
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柳如烟没有寒暄，她从来不跟叶苍说废话。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简单，你帮我办事，我帮你办事，干净利落，不掺感情。
“老爷点头了。”柳如烟说。
叶苍的佛珠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又转了起来。
“怎么处理？”
“干净一点，别牵扯到叶家。”
叶苍点了点头。
“我从外面找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
柳如烟没有接话。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份折子，放在叶苍面前的书案上。
叶苍低头看了一眼。
折子上写着三个名字。
三个长老团里一直跟他唱反调的人。
“这是什么？”
“上个月长老会，这三个人联名驳了你关于调整东岳城税收的提案。”柳如烟不紧不慢地说，“大长老在长老团的威望是够的，这三个人柳家会出手解决掉。”
叶苍的佛珠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得久了一些。
柳如烟继续说。
“我嫁入叶家之后，主母的名分就能坐实。内宅的事，我说了算。”
她顿了一下。
“大长老专心管长老团的事就行。内宅的麻烦，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