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的伤了。
是他咬破了舌尖。
血从嘴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旧衣服的前襟上。
看起来很惨。
柳寒山看到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顾虑消散了。
一拳就吐血了。
果然就是一万气血的底子。
“动作快点。”柳寒山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五个死士一拥而上。
叶凡挥刀。
劈了一个,刀锋划过死士的小臂,骨头都露出来了。
踢了一个,正中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但他也挨了两下。
一刀砍在左肩,真蝉内甲挡住了刀锋,冲击力让左臂一麻。
一肘砸在后背,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六个。
七个。
八个。
死士一波接一波涌上来。
叶凡在人群中左突右挡,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血。
他已经打倒了五个。
但还有十五个。
呼吸越来越重,刀速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每一道伤口都控制在皮肉伤的范围内。
但在外人看来,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叶北川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叶凡在人群中厮杀,气血在掌心翻涌,五百万的力量随时准备倾泻而出。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叶凡不让他动。
就在刚才,叶凡被一肘砸得往前踉跄的时候,退到了叶北川身边。
后背贴着叶北川的胸口。
只有一秒。
叶凡的手抓住了叶北川的手腕。
在他耳边轻声快速说了一句:”别动,地牢见“。
很轻,很快。
然后松开了手,重新冲进了人群。
叶北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叶凡抓住他手腕的那一秒里,他看到了叶凡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求救。
平静。
像一潭深水。
不,比深水更深。
深水底下是黑暗,叶凡的眼睛底下是棋局。
他不是在被人围杀。
他是在下棋。
叶北川五百万气血在掌心收敛。
他的手从随时准备出手变成了悬在半空。
他不理解。
但他选择等一等。
叶清儿的手紧紧抓着袖口,手指绷得发白。
她看到了叶凡被抓手腕的那一幕。
也看到了叶凡的眼睛。
她认得那个眼神。
半年前,天骄大比的擂台上。
叶天羽闭关七天,吸收血煞石,气血暴涨到四千,黑色气血外放,声势骇人。
所有人都觉得叶凡死定了。
包括她。
但叶凡站在擂台上,看叶天羽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不是轻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已经算好了结局之后的平静。
叶清儿松开抓袖口的手。
她走到叶北川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叶北川低头看她,叶清儿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个意思很明确,别动。
叶北川看着女儿的脸。
叶清儿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一样东西:信任。
不是盲目的信任,是建立在了解之上的信任,她了解叶凡。
叶北川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叶凡想做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一个会看错人的人,他的手彻底放了下来。
叶凡又挨了一刀。
这一刀砍在右腿上,真蝉内甲没有覆盖到的位置。
刀锋切开了旧裤子,在大腿外侧划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血涌出来,这次是真的。
不深,不致命,但疼。
叶凡右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饮血刀拄在地上,支撑着没有彻底倒下去。
三个死士同时扑上来,一个按住肩膀,一个扣住手腕,一个夺走了饮血刀。
叶凡挣扎了两下。
力度刚好够让人觉得他在拼命反抗,但挣脱不了。
脸贴在屠宰场院子里的泥地上。
泥地被六月的太阳晒得温热,混着野草的青涩味和泥土的土腥味。
他闻到了血腥味,不是别人的,是他舌尖上的血。
柳寒山走过来了。
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叶凡面前,蹲下来。
叶凡的脸半埋在泥里,嘴角挂着血,旧衣服上全是泥和血的混合物,看起来狼狈至极。
柳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
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佩服。
“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能打。一万气血,伤了我五个人。半年前天骄大比的冠军,确实不是白叫的。”
叶凡没有回应。
呼吸很重,胸口起伏剧烈,像已经用尽了全力。
但他埋在泥里的那半张脸上,嘴角的弧度。
没人看得到。
柳寒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低头看了一眼被死士缴获的饮血刀。
暗红色的刀身上,那些纹路在阳光下隐隐跳动,像血管。
柳寒山的目光在刀身上停了一瞬。
他早就听说叶凡有一把天阶宝刀,但这不是他能染指的,这点数他还是有的。
“收好,回头一并交给柳夫人。”
他转过身,朝围墙外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北川。
叶北川站在车间门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五百万气血的武尊境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
但柳寒山不怕。
因为叶北川没有出手。
没有出手,就说明他不敢出手。
“叶二长老。”柳寒山微微欠身,语气客客气气,“多谢配合。”
叶北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一个字都没有说。
柳寒山带着人走了。
二十一人来,十五个站着走,五个被搀着,一个被绑着。
屠宰场的院子里只剩下叶北川和叶清儿。
六月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野草在风中摇晃。
叶北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右手还在发抖。
“清儿。”
嗓子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拦我……是什么意思?”
叶清儿看着屠宰场锈死的铁门。
那些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她开口了,语气很是坚定,“他不会有事。”
叶北川猛地转头看她。
“他被绑走了!带到叶家地牢里去!柳如烟会亲手杀他!他只有一万气血……”
“爹。”
叶清儿打断了他,转过头,看着叶北川。
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叶北川愣住了。
那不是担忧,不是恐惧,不是侥幸,是笃定。
“半年前天骄大比,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在擂台上。”
叶清儿停了一下。
“死的那个人是叶天羽。”
叶北川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风从院子的缺口灌进来,吹起了灰色长衫的下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还在抖。
但他没有再开口说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