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如烟眼里,叶凡是个大威胁。
但在叶天龙眼里,叶凡还只是蝼蚁。
像是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低头看到了山脚下的一只兔子在拼命地跑。
兔子跑得很快,很努力,在兔子的世界里,这个速度也许已经是极限了。
但在山顶的人看来,那只是一只兔子。
你觉得叶凡的成长速度快。叶天龙说。
叶天龙微微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不算快。
他从书案左侧的那堆旧物里,随手抽出了一本薄册子。
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隐约能看出几个字:《北荒遗迹手札》。
他把册子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封面。
机缘、奇遇、突破、蜕变,这些东西,我这辈子碰到过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是别人做梦都想不到的际遇。每一次都够写一本书。
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叶凡身上有秘密,你猜对了,一个废物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变成大武师,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他看着柳如烟。
但你觉得,我会对一个大武师身上的秘密感兴趣?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叶天龙的语气里没有傲慢,没有不屑,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极其理所当然的陈述。
就像一个拥有几十座矿山的人,听说隔壁街的小贩靠摆地摊赚了一万块,会点点头。不错。然后继续看自己的矿脉报告。
不是瞧不起。是真的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微,嘴角的弧度降了半分,眼角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听懂了叶天龙的意思。
不是叶凡不重要。
是叶凡还不够重要。
在叶天龙的世界里,衡量一个人值不值得关注的标准只有一个,那个人能不能对他构成威胁。
叶凡现在是一万点气血的大武师,叶天龙是蓝星第一强者。
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条沟,是一片海。
一万点气血的少年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叶天龙不关心。
因为就算叶凡的秘密再逆天,他也不可能在叶天龙的有生之年追上来。
不是叶天龙自负,是他有这个底气。
他这辈子碰到的机缘奇遇,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够叶凡从零涨到武宗。
而这样的机缘,他碰到了不下十次。
叶凡的一个月突破,在柳如烟眼里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叶天龙眼里,只是有点意思。
仅此而已。
柳如烟在心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她终于明白了,叶天龙不是不想管叶凡。
是管叶凡这件事,在他的优先级里排到了最末尾。
末尾到什么程度呢?
矿脉税收报告排在叶凡前面,万兽山脉异兽图志排在叶凡前面。
甚至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都排在叶凡前面。
因为矿脉报告关系到叶家上万人的生计,异兽图志关系到他年轻时候的回忆,凉茶关系到他嗓子渴不渴。
而叶凡。
一个气血一万三的少年,在外面杀了十几个人,偷了点东西,亮了叶家的名号。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在叶天龙眼里,不值得他放下手里的毛笔。
不是他变了。
是筹码还不够。
如果叶凡有一天,变成了一个能让叶天龙放下毛笔的人,不管是敌是友,那时候叶天龙才会真正地看他一眼。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叶凡在叶天龙的世界里,就是一封不值得回复的信。
放在书案的右侧,看完了的那一侧。
柳如烟的笑容在嘴角上挂了三秒。
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以为叶凡身上的秘密能让叶天龙动心。
她以为一个月从废物到大武师这种事足以让蓝星第一强者侧目。
她错了。
在格局这件事上,柳如烟和叶天龙之间的差距,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柳如烟用了十八年的时间,在叶家编织了一张精密的网,每一个节点都是算计。
每一根丝线都是利益,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足够高的地方,能俯瞰整个棋局。
但叶天龙根本不在棋盘上。
他在棋盘外面,在棋盘上面,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高度。
他在那个高度上,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看到了柳如烟在布棋。
看到了叶苍松在走子,看到了叶凡在横冲直撞。
然后他抬起头。
继续看他的矿脉报告。
因为那盘棋。
不值得他下场。
然后柳如烟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叶:是我多虑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柳如烟站起来。
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她朝书案上的参汤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天龙。
我不是不关心叶凡。她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像薄雾一样的委屈: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那个秘密变成了我们谁都控制不了的东西。
叶天龙没有回答。
柳如烟等了三秒。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主院的回廊上。
柳如烟的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肩膀平展,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遇到叶府的下人,微微点头。
下人们纷纷行礼。夫人好。柳如烟一一回应。
然后她走进了东院的一间偏房。
关上门。
偏房里没有人,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柳如烟靠在门板上。
微笑消失了。
她的脸变成了一块冰,不是愤怒的冰,是失望的冰。
叶天龙不动。
她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秘密、风险、定时炸弹,叶天龙还是不动。
偷鸡摸狗,成不了大事。
”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叶天龙在心里给叶凡贴了这些标签,但这些标签只是标签,不是判决。
他没有因为这些标签就否定叶凡,他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
这才是最让柳如烟害怕的。
如果叶天龙在意叶凡,不管是正面的在意还是负面的在意,她都有操作空间。
正面的在意,她可以顺着说既然你看好他,不如把他接回来好好培养然后在培养的过程中做手脚。
负面的在意,她可以顺着说既然你不看好他,不如彻底断了关系然后借叶天龙的手处理叶凡。
但叶天龙的反应是不在意。
不在意就意味着,不管叶凡做了什么,叶天龙都不会主动出手。
三年之约就是三年之约。不干涉就是不干涉。
柳如烟拿一个不在意的人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可能说服叶天龙去杀一个他不在意的人,那太荒谬了。
所以。
只能自己动手。
“叶凡,等着吧,你马上就会有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