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一个半月前，他突然能修炼了。”
叶天龙的毛笔停在纸面上方。
“不只是能修炼。”柳如烟继续说，“他在天骄大比上一掌拍死了叶天羽。叶天羽练了十几年，气血超过两千，叶家年轻一代排前三。被叶凡一掌拍死。”
“一个月。从废物到大武师。从不能修炼到一掌杀叶天羽。”
柳如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账本。但每个数字都筛过，排过。
“你觉得正常吗？”
叶天龙没答。
“叶家几百年历史，出过无数天才。叶天羽算，叶霜也算。但最顶级的天才，从废物到大武师，最快也要五年十年。叶凡用了多久？一个月。”
她停了一拍。
“一个月走完别人十年的路。这不叫天才。这叫……”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住，留给叶天龙。
叶天龙看了她三秒。
“你到底想说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叶凡身上有秘密，大秘密。”
书房里安静下去，炭火盆闷闷响了一声。
“一个半月前他还是废物。一个半月后，他在万兽山脉杀异兽，在天骄大比夺冠军，在黑市杀人偷东西。他的气血、刀法、手段、胆量，哪一样都不该从一个废物身上长出来。”
她声音压低了些。
“什么东西能让绝脉者一个月变成大武师？功法？蓝星上有哪种功法能做到？我问过柳家藏书阁，没有。丹药？什么丹药能打通凝固的经脉？奇遇？万兽山脉里的奇遇，什么样的奇遇能让废物脱胎换骨？”
她一个一个否掉，每否一个，像往桌面钉一颗钉子。
“都说不通，只剩一种可能，叶凡身上，有某种我们不了解的东西，超出蓝星已知范畴的东西。”
“这个东西让他打破绝脉封锁，让他一个月走完别人十年的路，让他有了一掌杀叶天羽的实力。”
“这个东西，如果能让叶家掌控……”
语气在这里拐了个弯。
“那就是叶家的至宝，叶家可以用它培养更多天才，实力更上一层楼。”
话锋一转。
“但如果不能被叶家掌控呢？”
这句她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断了一瞬。
“如果这个东西是叶凡自己的，只属于他，叶家拿不走，也不懂它的原理和风险。那叶凡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现在十八岁，一万到两万气血，翻不了天。但给他三年？五年？十年？一个半月从废物到大武师，按这个速度，三年之后他是什么？武宗？武尊？甚至……”
“武皇”两个字压在舌尖底下，没吐出来，但叶天龙听见了。
“到那时候，他身上那个秘密，叶家还掌控得了吗？”
柳如烟的目光盯在叶天龙脸上。
“如果到那时候，他决定跟叶家翻脸……”
“他为什么跟叶家翻脸？”
叶天龙打断她。语气不重，像刀切在句子根部。
柳如烟没慌。
“我是在说风险。叶凡从十岁住地下室，跟叶家没有来往，连你都没见过几面。他对叶家的认同感有多少？你心里比我清楚。一个对叶家没认同感的人，手里握着叶家不了解的秘密，这就是风险。”
她停了一下。
“一个半月前他还是废物，一个半月后他就变成了这样。我们对叶凡的了解，是零。”
“零”这个字咬得很准。
叶天龙靠在了椅背上。目光移到书案左侧那堆报告上，视线没有焦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炭火盆又爆了一声。
柳如烟没催。叶天龙是商人，做决定前要掂量，掂量需要时间。
她等。
叶天龙开口。
“你说的这些，有一半是对的。”
柳如烟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哪一半？”
“叶凡身上确实有秘密。废物不可能一个月变成大武师，这里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柳如烟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露。
“但另一半，你说他是定时炸弹，这个我不认。”
柳如烟的笑容没变，袖子里手指往里收了收。
“定时炸弹的前提是它会炸。叶凡为什么会炸？因为对叶家没认同感？因为有秘密？因为叶家掌控不了他？”
他摇了摇头。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是‘被叶家逼到绝路的人’。”
目光重新落回柳如烟脸上。
“叶凡没有跟叶家翻脸的理由。三年之约，我不干涉他，他不干涉叶家，他出去闯，等他觉得够了，回来找我。这条路我给的他，他走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拦？”
柳如烟嘴唇动了一下。叶天龙没给她空隙。
“至于他身上的秘密……”叶天龙语气更淡了，骨子里带出来的漫不经心，像路边看蚂蚁搬米，低头一眼，也只是一眼，“等他回来，他自己会说。他不说，那是他的事。我不会去抢自己儿子的东西。”
柳如烟在袖子里捏紧了拳头。
她准备了一整套说辞，关于秘密的风险，失控的可能，未来可能对叶家构成的威胁。
每一套都仔细想过，每一句都踩在叶天龙的利盉点上。
叶天龙一句话把所有的门关上。
“我不会去抢自己儿子的东西。”
“不能”和“不会”的差别，柳如烟听得懂。
她深吸一口气，做最后一次尝试。
“天龙，我明白你不在乎，但叶凡的成长速度……”
“如烟。”
叶天龙打断她。声音很平，没有不耐烦，像一面不起波纹的湖。正因这么平，柳如烟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叶天龙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锋利，也不沉重，但柳如烟觉得自己每一寸表情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说了很多。从黄老三说到赵破山，从赵破山说到秦家，从秦家说到叶凡的秘密。绕这么大一圈，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柳如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她抬起头，迎着叶天龙的视线。眼神很平静，没有破绽。
“我只是觉得，你该多了解一下叶凡。毕竟他是你的儿子。”
叶天龙看着她。
“如烟，你说得对，我对叶凡确实不了解。”
柳如烟心跳又提了一下。
叶天龙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转瞬即逝。
“但我了解你。”
四个字落地，书房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炭火安静地舔着铁壁，檐角的铜铃一声不响。
柳如烟脸上的平静，裂了一道极细的纹。
叶天龙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天阴着，云层很厚，天空压得很低。万兽山脉方向，山脊连成一片灰影。
“叶凡的事，我心里有数。”他背对着柳如烟，声音从窗口飘回来，“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操心。”
“至于你说的秘密……”
他停了停。
“蓝星很大，东岳城只是小地方，能让绝脉者一个月变成大武师的东西，确实存在。“
”也许是功法，也许是丹药，也许是别的什么，不管是什么，它在叶凡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
“在叶家自己人身上，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