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胸口的水晶瓶里装的,是叶凡之前在拍卖会上半段顺手从桌上拿的一瓶普通疗伤药水。
深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颜色和精血几乎一模一样。
叶凡从管事身上抽出精血的同时,把这瓶疗伤药水塞进了同一个内袋的同一个位置。
偷梁换柱。
管事摸到一个硬的、圆柱形的东西,颜色对,手感对,位置对。
他没打开瓶盖确认,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精血一直在怀里,一直按着,没人碰过。
至少他是这么认定的。
叶凡从石阶上走下来,回到拍卖大厅的地面层。
他嘴角没有任何表情,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他右手的帆布包里,陨铁母,噬灵玄晶,武皇境精血,三样齐了。
叶凡在人群中找到公孙冶。
老头靠在角落的石壁上,独眼在昏暗中发着光。
他姿态很放松,靠着墙,双手插在袖子里,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叶凡知道,他一直在等。
叶凡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公孙冶感觉到了,他转头,独眼对上叶凡的目光。
叶凡微微点了一下头。
公孙冶的独眼眯了一下,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跟在叶凡身后。
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不快,不慢,像两条不起眼的小鱼,混在翻涌的鱼群里,朝一个方向游去。
厕所的小门。
叶凡推开铁门,公孙冶跟进去。
通道尽头,通风口,铁栅栏,叶凡之前已经把螺丝拧松了,只是摆回原位。他用手轻轻一推,铁栅栏就倒了。
通风管道,漆黑的,两尺见方。
“你先走。”叶凡说。
公孙冶看了他一眼,没废话,侧身钻进通风管道。
叶凡跟在后面,把铁栅栏重新靠在通风口上。
两人在通风管道里快速爬行,膝盖和手掌在灰尘里摩擦,帆布包在背上轻轻晃动。
身后,拍卖大厅的混乱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十五分钟后。
通风管道的总出口,西北角。
叶凡卸掉出口的铁栅栏,夜风灌进来。
两个人从管道里钻出来。
头顶是星空,脚下是碎石和荒草。
叶凡深吸一口夜风,实在是刚刚厕所的管道味道实在有点重。
他低头,打开帆布包。
陨铁母,噬灵玄晶,武皇境精血,三样齐了。
公孙冶的独眼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叶凡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走。”
他转身,朝西城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
他停下。
前方黑暗中有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火把的光。
二十几支火把,在黑暗中排成一道弧线,把叶凡前方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火把后面是人。
穿黑色铁甲的精锐护卫,二十个人,队列整齐,兵器在手。
队伍最前方站着一个人。
矮胖,锦袍,兽核戒指,八字胡。
黄三爷。
十二万四千点,武宗境。
叶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黄三爷站在火把的光芒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笃定,是一种“我已经知道你会从这里出来”的笃定。
他的目光落在叶凡身上,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叶凡腰间那把断刀上。
黄三爷开口了,每个字在寂静的夜色里都清清楚楚。
“年轻人。你杀了我小舅子,偷了拍卖场的拍品,然后从通风管道跑到了这里。”
他停了一下。
“你以为我会查不到通风管道的出口?”
叶凡没说话。
他目光越过黄三爷的肩膀,看到站在铁甲护卫队列里的另一个人。
赵破山。
铁鹰佣兵团小队长,满脸横肉,右眼的旧疤在火把的光芒下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此刻他站在黄三爷的队伍里,双臂抱胸,脸上挂着一层阴冷的笑。
“小子。”赵破山从队列中传出一句话,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大爷我的东西,这么好偷吗?”
叶凡不知道的是,赵破山发现储物袋被偷之后,第一时间做的不是追查,是去找了黄三爷。
赵破山是佣兵。佣兵的思维和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丢了东西会自己找,佣兵丢了东西会找地头蛇。
在别人的地盘上丢了东西,最有能力找到贼的,不是你,是控制这个地盘的人。
赵破山直接找到正排查现场的黄三爷。
“黄三爷,我的储物袋在你的地盘上被偷了,一万五千血晶币拍的东西。”
黄三爷当时在大厅中央指挥排查,听到这句话,八字胡抖了一下。
赵破山的东西在他的地盘上被偷了,这不单是丢东西的事。
铁鹰佣兵团是他的大客户,每月在黑市上的交易额占他总收入的两成。
赵破山是铁鹰佣兵团的小队长,他丢了东西,就等于黄三爷的地盘安保出了问题,就等于黄三爷做生意不靠谱。
这个面子,丢不起。
“什么时候被偷的?”黄三爷问。
“刚才,混乱的时候,我感觉腰间一轻,低头一看,袋子没了,前后不到三秒。”
黄三爷的眉头皱得更紧。
三秒,从赵破山腰间偷走储物袋,赵破山两万气血,大武师境高手。
能在三秒之内从一个两万气血的高手身上偷走东西,而且不被发觉。
这不是普通的贼。
“你身边有人吗?”
“两个随从,都在。但他们在看下面的混乱,没注意身后。”
“你呢?你在看什么?”
赵破山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也在看下面。灯灭了,全场炸了锅,我在判断情况。”
黄三爷沉默了两秒。
灯灭了,全场混乱,然后赵破山的东西被偷了。
黄三爷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当了十五年土皇帝,能在这条矿道里活到现在,靠的不全是武力,虽然他有十二万四千点的武宗境气血,靠的是脑子。
他开始倒推。
第一,灯是怎么灭的。
他派手下检查配电箱。手下一分钟后回来报告,配电箱被人撬开,主线路和备用线路全被切断了,切口整齐,利刃所为。
“切口的位置在配电箱内部。”手下说,“说明这个人打开了配电箱的锁,用刀切断了电线。”
黄三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配电箱在大厅右侧岩壁上,挂着锁。要打开锁,需要工具,或者极大的手劲。
一个有胆量、有工具、有技术在众目睽睽之下切断电路的人,不是普通的小偷。
第二,灯灭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混乱。人群炸锅。有人打人,有人扒裤子,铁甲护卫控制不住局面。
手下汇报了混乱的细节:“有人在黑暗中故意挑衅,扇人巴掌、踹人屁股、扒人裤子。不止一个人在闹。但核心起因是一巴掌,第一巴掌打在了铁甲护卫队长的屁股上。”
黄三爷愣了一下。
“谁踹的?”
“不知道,太黑了,队长说是一个蒙面的瘦小子。”
蒙面的瘦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