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的呼吸停顿了两秒。
第三秒,监护设备上的血氧数值开始快速下坠。
“杨复初!”
沈青璃一把按住周德海剧烈抽动的肩膀。
担架上的男人脸色迅速转紫,胸口起伏越来越弱,喉咙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气流声。
门外家属已经冲了进来。
“救人!”
“杨医生,你快救他!”
三个直播机位几乎同时转向观察区。
杨复初只扫了一眼。
刚才还在逼他表态的人,现在恨不得把镜头直接贴到周德海脸上。
陷阱也好,局也好。
人快死了。
这个时候再谈拒诊,已经没有意义。
“把人推进去。”
杨复初直接抓住担架一侧。
“急救,不做完整治疗。”
沈青璃立刻配合。
工作人员把围观的人挡在外面,家属还想跟,被杨复初一句话压住。
“想让他活,就别进来添乱。”
担架推进急救区域。
门没有完全关闭。
外面的哭喊声还听得见。
杨复初戴上手套,迅速检查周德海瞳孔、颈侧和胸腹状态。
“氧流量维持。”
“接监护。”
“准备针。”
工作人员立即动作。
周德海的血氧仍在下降,心率开始紊乱。
沈青璃看着胸口气机。
“刚才那两处封锁在收紧。”
杨复初眼神一沉。
“不是自己衰竭?”
“太快。”
沈青璃抬手指向眉心,“这里先变,胸口随后跟上。”
这说明周德海现在的恶化至少和之前那两处异常有关。
可他没时间继续判断。
再拖几十秒,患者可能直接进入不可逆状态。
杨复初取针。
第一针落下。
护心。
第二针紧跟着刺入。
稳脉。
第三针落下时,周德海胸口终于重新出现明显起伏。
监护设备的报警声没有停。
但心率没有继续往下掉。
杨复初没有松手。
这只是托住。
不是治疗。
他控制着针势,让几处关键位置保持最小刺激。
此前周德海胸口那种异常封锁像一层薄壳,任何外力稍强,都可能引发新的变化。
沈青璃盯着监护屏幕。
“血氧回来了。”
数值一点点往上爬。
周德海原本绷紧的四肢也开始松开。
门外顿时有人喊起来。
“救回来了!”
“杨医生出手了!”
直播间里的风向几乎瞬间变化。
前几分钟还在刷“见死不救”的账号,现在标题已经悄悄改成了——
“神医现场抢救绝症患者!”
苏婉清在西南医疗中心看着标题变化,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全部保存。”
工作人员道:“他们改标题了。”
“所以更要保存。”
苏婉清把最早三个账号继续单独归档。
从拒诊,到家属跪门,再到患者发作,再到现在抢救成功。
这些账号每一步都跟得太紧。
像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把镜头推向哪里。
“不要参与评论。”
她再次提醒,“只留时间线。”
回春堂内,杨复初根本没看外面的直播。
周德海的生命体征刚稳住一点,他便察觉到了新的问题。
针下的感觉不对。
正常情况下,真气顺着针势进入人体,会沿着经络缓慢扩散。
病重的人承受力差,扩散会更慢。
可周德海体内的真气进去之后,只走了很短一段。
然后消失了。
不是散。
像被截断。
杨复初皱眉,再次送入一缕。
同样。
真气进入胸腹交界处后,突然一空。
干干净净。
他立即停手。
沈青璃注意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有东西在吃。”
沈青璃眼神一变。
“吃真气?”
杨复初没有马上回答。
他换了一个位置。
这一次没有从心脉附近进入,而是从另一处较安全的经络缓慢送入极少量真气。
真气往下。
经过腹部。
刚靠近脐下偏侧的位置,那种被吞掉的感觉再次出现。
杨复初立刻收回。
位置找到了。
“腹部。”
沈青璃马上伸手。
她没有碰患者,只悬在腹部上方一点点移动。
几息之后,她的动作停住。
“有东西。”
声音压得很低。
杨复初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太弱。
弱得几乎被器官衰败和病气完全覆盖。
如果不是刚才真气两次被吞掉,他们甚至可能发现不了。
“蛊?”
沈青璃问。
杨复初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又探了一次。
这次只用极细的一缕真气绕过正面。
腹部深处,确实存在一种不同于人体自身气机的微弱反应。
会动。
会躲。
而且在真气靠近时,会主动吸附。
沈青璃的脸色沉了下来。
“像蛊虫。”
杨复初点头。
“很深。”
“不在皮下。”
“更里面。”
他把手从周德海腹部移开。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确认它是什么。
是不能碰。
周德海目前多个器官已经接近衰竭。
那东西又藏得太深。
现场如果强行取出,无论用针、气,还是其他方式,都可能先引发大出血或者器官进一步崩溃。
沈青璃问:“能封住吗?”
杨复初看了眼监护数据。
“能试,但不能逼。”
“它刚才一直在吞你的气。”
“所以才不能继续喂它。”
杨复初直接改变方案。
针刺只维持心脉和基本循环,不再往腹部方向送入真气。
现代监护继续。
供氧继续。
其他操作全部控制到最低限度。
这是现在最稳妥的办法。
先让周德海活着。
再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门外,家属已经开始拍门。
“杨医生!”
“我爸怎么样了?”
杨复初没出去。
工作人员隔着门回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一句话传出去,直播间人数又开始上涨。
家属哭着喊:“那就继续治啊!”
沈青璃听见后,看向杨复初。
“他们现在更有理由逼你治到底了。”
“我知道。”
“继续的话,蛊虫可能再动。”
“所以停在这里。”
杨复初把最后一根稳脉针固定好。
周德海胸口的起伏已经恢复。
虽然依旧很弱,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时会断掉的状态。
这就是本次急救的结果。
命暂时保住了。
但危险没有消失。
杨复初摘掉一只手套,拿出手机。
苏婉清的消息已经到了。
只有几行。
最早直播账号注册不到七天。
三处机位提前架设。
拒诊前已有设备进入拍摄状态。
杨复初看完,把手机收起。
沈青璃问:“有问题?”
“媒体不是临时来的。”
她很快明白。
再看担架上的周德海,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病人是真的病危。
家属也是真的在哭。
但有人提前准备好了镜头。
而患者体内还藏着一个极难发现的东西。
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已经足以让人警惕。
“会不会就是冲着你救人的时候来的?”
沈青璃问。
杨复初低头看周德海。
“可能。”
“如果你刚才按正常方式全力救?”
“真气会继续进去。”
“然后?”
杨复初没有回答。
因为连他也不知道。
蛊虫究竟会吸到什么程度。
是被激活。
是加速消耗患者。
还是触发别的反应。
目前都没有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刚才它主动吞掉了输入的真气。
这说明它不是一块死物。
杨复初重新戴好手套。
“把腹部影像做出来。”
工作人员立刻准备设备。
现代检查很快开始。
可影像结果出来后,肉眼并没有看到明显异物。
没有清晰虫体。
也没有可以直接定位的异常实体。
沈青璃看着屏幕。
“藏得这么深?”
“或者它太小。”
杨复初重新回到患者身边。
“也可能附着的位置特殊。”
影像没有给出直接答案。
但气机不会无缘无故吞真气。
杨复初把腹部几处可能位置全部记下来,却没有贸然扩大检查。
周德海经不起反复刺激。
门外突然传来更大的哭声。
家属似乎已经知道人暂时救回来了。
“既然救得回来,为什么刚才不救?”
“你早出手,他会受这罪吗?”
工作人员脸色都变了。
刚才明明是家属求救。
现在人稳住,责任却又重新被推回来。
杨复初听见了,只说一句:“继续留证。”
没有出去争。
今天真正要盯的,是床上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德海状态维持在一个危险但相对稳定的区间。
杨复初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检查一次腹部气机。
蛊虫一直有极轻微的活动。
幅度很小。
却持续存在。
第一次向左偏。
第二次往深处收。
第三次靠近刚才吞噬真气的位置。
像在等什么。
杨复初的注意力完全被它吸住。
沈青璃也发现了规律。
“它不是乱动。”
“嗯。”
“像在回应刺激。”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
因为就在这时,那股微弱气息忽然停了。
彻底停住。
不是衰弱。
不是消失。
是上一秒还在缓慢移动,下一秒突然静止。
杨复初立刻抬手。
没有碰针。
也没有输入真气。
现场没有任何新的医疗刺激。
沈青璃盯着周德海腹部,脸色一点点变了。
“刚才没人动他。”
杨复初抬头看向门外。
三个直播机位还在。
家属还在哭喊。
而周德海体内那只蛊虫,却像在同一瞬间接到了一道无声命令。
杨复初声音很低。
“有人在远程控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