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想救苏明哲——”
“现在就先别解他的夺运。”
白无常站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
杨复初没有动。
“理由。”
“你现在强行截断,先出事的未必是术。”
“也可能是人。”
苏明哲皱眉。
“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白无常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你现在这副快把自己折腾死的样子,不只是累的。”
“你知道?”
杨复初捕捉到他话里的分量。
白无常却没有继续解释。
“我只知道这种术一旦走到中段,人的势和命气已经缠在一起。”
“直接拔,和把钩子直接从肉里硬扯出来差不多。”
“能不能死?”
“这得看命。”
杨复初盯着他。
“你凭什么确定已经到中段?”
白无常嘴角那点笑意淡了。
“凭他现在还站着,却已经开始流血、手抖、判断失控。”
“这还不够?”
不够。
至少对杨复初来说,不够成为完整结论。
可他也没有贸然动针。
苏明哲突然开口。
“你们都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已经透着烦躁。
“董事会还在等。”
他转身要走。
杨复初伸手拦了一下。
“你现在最好别继续开会。”
“让开。”
“苏明哲。”
“杨复初。”
苏明哲抬起眼。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一句我被术影响,我今天做的所有事就都可以不算?”
杨复初没有回答。
苏明哲继续道:
“我不满她。”
“我想拿回苏家的话语权。”
“我觉得她把玄医带得太远。”
“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
“别用你们那一套,把我变成什么都不懂的傀儡。”
杨复初看着他。
“我从没说你的想法是假的。”
“那就别拦我。”
“想法是真的,不代表现在每一步都还是你自己在走。”
苏明哲眼神骤冷。
两个人僵在走廊里。
白无常没有插手。
过了几秒,会议区那边已经有人出来寻找。
秘书站在远处,看到三人后明显迟疑了一下。
“苏总,苏董那边问您是否需要延长休息时间。”
苏明哲直接道:
“不需要。”
他绕过杨复初。
这一次,杨复初没有再拦。
白无常低声道:
“你拦不住。”
“那你出现干什么?”
“提醒你别把他当场弄死。”
杨复初转头。
“你懂夺运。”
白无常笑了一下。
“懂一点。”
“知道是谁下的吗?”
“不知道。”
“你最好真的不知道。”
白无常没有接。
杨复初已经转身往会议室走。
“你去哪?”
“看着他。”
“你还准备救?”
“废话。”
“他现在可是要抢你女人的公司。”
杨复初脚步一停。
“公司是公司。”
“命是命。”
“别混谈。”
白无常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说话。
董事会重新开始时,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苏明哲回到自己的位置。
脸色比休息前更差。
但语气反而更加锋利。
他要求追加的过渡管理委员会议案,被正式摆上桌面。
法务先说明程序。
可以讨论。
是否进入即时表决,需要符合会议规则。
随后,苏明哲发言。
“我坚持认为,现在的玄医不能继续把重大权力集中在单一管理核心。”
“这不是针对任何人。”
苏婉清坐在主位。
“那就说制度。”
“我正在说制度。”
“好。”
苏婉清翻开材料。
“你要求收回海外资本合作、重大资产调整、非医疗类投资和部分对外合作签署权。”
“请分别说明现行授权已经产生的具体风险。”
苏明哲停了一瞬。
“风险不一定已经发生。”
“那就说明可验证的风险依据。”
“你非要等出事才承认?”
“我没有这么说。”
苏婉清语气仍然平静。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现在就要收权。”
“因为公司已经失去制衡。”
“谁失去?”
“董事会。”
“哪项权利被拿走?”
“很多重大项目,董事只在事后知道。”
梁正川皱眉。
“这个不能笼统说。需要看类别和项目级别。”
“有些项目按现有授权,本来就不需要逐项表决。”
苏明哲转向他。
“所以我才要求改。”
“改可以。”
梁正川道。
“但你现在的方案,是先收回来,再慢慢讨论。”
“有什么区别?”
宋启山接话。
“区别大了。”
“一个是治理改革。”
“一个是先把权力拿到手。”
会议桌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反对声。
苏明哲眼底那股躁意又开始往上涌。
“你们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宋启山脸也沉了。
“我昨天支持讨论授权边界。”
“没说支持你直接接管。”
“有区别吗?”
“当然有。”
这句话让苏明哲胸口那阵熟悉的刺痛再次出现。
他强行压下去。
可声音已经不自觉提高。
“你们一个个嘴上说担心风险,真到要改的时候,又开始怕。”
“怕什么?”
“怕苏婉清?”
苏婉清终于抬眼。
“苏明哲。”
“怎么?”
“你在讨论制度,还是在逼人选边站?”
“有区别吗?”
苏婉清看着他。
“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问题。”
会议桌边安静下来。
苏明哲笑了。
“我的问题?”
“对。”
“你嘴上一直在说公司治理。”
“可只要别人不同意你,你就把他划到我这边。”
“梁叔提风险,你觉得他支持你。”
“宋叔问股权,你也觉得他支持你。”
“可他们支持的是议题,不是你。”
苏明哲盯着她。
“那你呢?”
“你是不是觉得,玄医没有你就不行?”
苏婉清没有回避。
“从来没有。”
“好听。”
“那你为什么不交?”
“因为现在没有合法结果要求我交。”
“还是这套规则。”
“对。”
苏婉清道。
“就是规则。”
“你最烦的也是这个,对吗?”
苏明哲脸上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
苏婉清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很久没见过他这样。
不像单纯的愤怒,更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逼着他继续往前。
苍白。
亢奋。
像整个人都绷在一根快断的线上。
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弟弟或许已经不是单纯在和她争权。
“你觉得这些年我拿走了你的东西。”
苏婉清忽然道。
“不是吗?”
“那你说清楚。”
“今天别谈公司。”
“就谈你我。”
苏明哲沉默几秒。
然后笑了。
“终于肯谈了?”
“你说。”
“好。”
他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
“从小到大,家里出事的时候,所有人先找你。”
“父亲信你。”
“陈叔信你。”
“老董事们也信你。”
“我呢?”
苏婉清没有插话。
“我做错一次,你们记几年。”
“你做错了,叫年轻、叫试错。”
“我离开江海以后,苏家所有东西都成了你的。”
“集团是你的。”
“人脉是你的。”
“连别人提起苏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你苏婉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反而比刚才争议案时更压抑。
“你问我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你证明,我不如你。”
苏婉清望着他。
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
更像疲惫。
“所以你以为,我这些年是在跟你比?”
“不然呢?”
“我是在收拾烂摊子。”
苏明哲冷笑。
“又来了。”
“你听完。”
苏婉清第一次直接打断他。
“你走的时候,公司现金流是什么样,你知道。”
“旧项目欠多少款,你知道。”
“董事之间有多少矛盾,你也知道,也很清楚。”
“后来玄医起步,医院、资本、舆论、海外,每一步都可能翻。”
“我没时间等你回来证明自己。”
苏明哲眼神一沉。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没用。”
“不。”
苏婉清看着他。
“我只是恨你当时走了。”
这句话让苏明哲突然愣住。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
“你以为我想一个人扛?”
苏婉清声音很轻。
“父亲不在以后,我最想要的从来不是你把位置让给我。”
“是你别走。”
苏明哲喉结动了一下。
“可你从没说。”
“你也没问。”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
“你每次回来,都先防着我。”
苏婉清道。
“你怕我看不起你。”
“我怕你又走。”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多年压着没说的东西,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明哲胸口那股不断往上顶的躁意,莫名出现了一瞬停滞。
很短。
像有人忽然把一层噪音关掉。
他第一次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
也第一次真正看见苏婉清眼下那点疲惫。
“你……”
苏明哲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婉清继续道:
“你要争公司,我陪你按规则争。”
“你赢了,我交。”
“你做错了,我也会拦。”
“可不管结果是什么,你还是我弟弟。”
苏明哲眼神微微颤了一下。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
“那又怎样?”
“我在抢你的公司。”
“你抢的是位置。”
苏婉清道。
“不是命。”
“只要你还认得我,我就不会因为这件事把你当仇人。”
后侧列席区。
杨复初一直没有说话。
可他看得很清楚。
就在苏婉清说完那句话之后,苏明哲眉心那层一直被牵扯的气息,第一次明显弱了下去。
不是消失。
而是松了一瞬。
手机就在桌边。
屏幕上还有最后计划执行中的提示。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变慢。
片刻后,他抬起头。
眼里那种异常亢奋的亮光淡了少许。
“姐。”
这一次,没有嘲讽。
也没有逼问。
只有一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迟疑。
“我是不是……”
他停了很久。
声音低得几乎只够苏婉清听见。
“做得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