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
“我接管公司。”
这句话传到玄医集团总部时,已经被人转了三个版本。
有人说苏明哲接管苏氏旧体系。
有人说他要重组董事会。
最夸张的版本,甚至变成了“苏家正式更换掌舵人”。
秦叔把手机放到桌上,气得笑了一声。
“他真敢说。”
苏婉清没有笑。
她盯着那份内部函看了很久。
苏明哲的原话其实比外面的传言克制。
接手协调苏氏历史资产。
重新归拢旧股东关系。
处理苏氏旧管理体系。
这些内容如果严格按法律关系拆开,并不等于他已经取得玄医集团控制权。
可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用“接管”这种足够有冲击力的说法,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不是等董事会。
而是先让别人相信他已经回来了。
杨复初靠在窗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苏婉清抬头。
“说。”
“第一个,立刻用现有控制权把所有人压住。”
“冻结旧体系能碰到的接口,重申管理权限,要求董事、高管统一口径。”
“这样最快。”
“第二个呢?”
“什么都不替他们决定。”
杨复初道。
“把权限、股权、章程和项目风险全部摊开。”
“让想支持苏明哲的人,自己承担选择的后果。”
秦叔听懂了。
“第一种是控场。”
“第二种是正面开会。”
“嗯。”
杨复初看向苏婉清。
“你怕哪一种?”
“都不怕。”
“那你犹豫什么?”
苏婉清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在想苏家。”
这三个字让秦叔没再说话。
苏氏集团不是凭空长出来的。
那些旧董事。
旧股东。
旧管理人员。
很多都是苏家最困难的时候留下来的人。
有些人和她父亲一起做过生意。
有些人甚至看着她和苏明哲长大。
如果她今天用玄医集团现有的绝对管理优势,把那些人全部挡在门外,商业上可能有效。
但从苏家的角度,她等于亲手切断旧体系。
“他们现在要的不是尊重。”
杨复初道。
“至少有些人不是。”
“我知道。”
“那你还替他们留情?”
“因为人不能只分成敌人和自己人。”
苏婉清抬起眼。
“梁正川担心风险隔离,有道理。”
“宋启山问股权价值,也正常。”
“陈叔公觉得苏家不能只有一个声音,我也能理解。”
“问题不在他们问。”
“而在有人利用这些问题,把公司治理变成家族争位。”
杨复初点头。
“那就把这两件事拆开。”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答。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秘书处发来消息。
临时董事会申请人数已经达到召开条件。
议题除了重大事项授权边界,又新增了一项:
重新评估玄医集团与苏氏历史资产之间的治理关系。
秦叔脸沉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普通授权了。”
“有人在往控制权上带。”
“谁提的?”
“陈叔公联署。”
苏婉清看了一眼。
“接受。”
秦叔以为自己听错了。
“接受?”
“进议程。”
“婉清,这项一旦放进去,他们会借题发挥。”
“那就在会议上说清楚。”
苏婉清起身。
“如果苏氏旧资产和玄医集团之间真有治理不清的地方,本来就该解决。”
“如果没有,就更该让所有人当着正式记录讲清楚。”
秦叔还是不放心。
“可苏明哲现在在外面造势。”
“那是他的事。”
“玄医不靠造势治理。”
苏婉清顿了顿。
“给秘书处发正式通知。”
“临时董事会明天下午召开。”
“全程留档。”
“所有重大项目资料按权限开放。”
“涉及患者、核心医疗数据和特殊研究内容,继续按原有保密等级。”
“任何人不得因为家族关系越权调阅。”
秦叔终于点头。
“明白。”
杨复初却没有动。
苏婉清看他。
“你还有话?”
“有。”
“说。”
“别把自己逼到只能二选一。”
“什么二选一?”
“苏家,或者玄医。”
杨复初走到桌边。
“这是苏明哲现在最想让你相信的局面。”
“好像你只要维护公司,就是背弃家族。”
“只要顾家,就必须交出公司。”
“其实不是。”
苏婉清看着他。
“那是什么?”
“苏家是苏家。”
“玄医是玄医。”
“弟弟是弟弟。”
“董事是董事。”
“该给的亲情,给。”
“该按的规则,按。”
“谁都别拿其中一个身份,去吞掉另一个。”
苏婉清沉默几秒。
随后笑了一下。
“你今天话很多。”
“怕你钻牛角尖。”
“我没那么脆弱。”
“你是不脆弱。”
杨复初道。
“但你对家人会心软。”
这一次,苏婉清没有反驳。
她重新坐下,点开手机通讯录。
秦叔一怔。
“给谁打?”
“苏明哲。”
电话拨出去。
响了四声。
接通。
“姐。”
苏明哲的声音很稳。
听不出刚刚已经在旧总部掀起一场风波。
苏婉清没有寒暄。
“你发的内部函,我看到了。”
“那就好。”
“苏氏旧资产,你有合法权益的部分,可以参与。”
“旧股东愿意和你谈,我不拦。”
“但玄医集团的管理权限,以董事会和现行章程为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所以你不同意我回来?”
“我没这么说。”
“那你同意什么?”
“你想回来,可以。”
“按规则。”
苏明哲笑了一声。
“姐,我们是苏家。”
“正因为是苏家。”
苏婉清语气平静。
“我才不想最后连账都算不清。”
“你觉得我回来是抢你的?”
“我不判断你的动机。”
“我只看你做什么。”
这句话明显让苏明哲沉默了一瞬。
苏婉清继续道:
“明天下午临时董事会。”
“你的议题可以上。”
“你要质疑授权、治理、资产关系,都可以。”
“但你今晚说‘接管公司’,我也正式告诉你。”
“玄医集团没有被任何人接管。”
“包括你。”
“也包括我。”
“它按规则运行。”
电话另一头没有马上回应。
过了几秒,苏明哲才道:
“如果董事会选择我呢?”
“那我接受合法结果。”
秦叔猛地抬头。
杨复初却没动。
苏婉清的声音没有变化。
“如果他们认为你更适合管理公司。”
“程序合法。”
“投票真实。”
“没有利益输送和胁迫。”
“我可以交权。”
苏明哲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舍得?”
“公司不是我的私产。”
苏婉清道。
“可你也最好想清楚。”
“拿到位置以后,患者、员工、项目、合作、风险,都会一起交到你手里。”
“不是只拿一张董事长的椅子。”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明天见。”
苏婉清挂了。
秦叔忍不住道:
“你真打算如果票数不利就交?”
“合法表决为什么不认?”
“可现在这些董事明显被他拉动了。”
“拉动不等于违法。”
“那要是他真的赢了?”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你呢?”
杨复初笑了。
“问我什么?”
“如果我明天输呢?”
“那我先看你怎么输的。”
“正常治理输掉,认。”
“有人做局,查。”
“有人用不该用的手段——”
杨复初停了一下。
“那是另一回事。”
他没有说术法。
因为现在没有证据。
但苏婉清听懂了。
“所以你还是支持我?”
“我说过了。”
杨复初道。
“我支持的是你现在这套做法。”
“不是你的姓。”
晚上十点半。
玄医集团正式对内部发出治理说明。
文字很短。
第一,苏氏历史资产与玄医集团依法依规区分管理。
第二,任何股东和董事均可依章程提出议案。
第三,现有经营管理体系在新决议形成前继续有效。
第四,任何个人无权以家族身份替代董事会和管理制度。
没有点苏明哲的名字。
却把“接管公司”的传言直接压回了规则层面。
消息发出后,内部讨论没有消失。
反而更热。
有人认为苏婉清够强硬。
有人觉得她是在切割苏家旧体系。
也有人第一次开始认真问:
如果明天真的要投票,自己究竟支持谁?
苏婉清没有再看群里的讨论。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晚到这。”
秦叔道:“我再盯一会儿。”
“可以。”
“你呢?”
“回去睡。”
杨复初站起身。
“总算还有点正常人的安排。”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
“你也回去。”
“我去医疗中心再看一眼患者资料。”
“不是让你别把自己当机器?”
“看半小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没有人知道,另一边的苏氏旧总部里,苏明哲还没有离开。
旧董事长办公室的灯亮着。
桌上摊着明天的议案。
他原本想继续看。
可看了不到十分钟,纸上的字忽然开始重影。
苏明哲闭了闭眼。
再睁开。
还是重影。
他以为是太累,伸手去拿水杯。
手指刚碰到杯壁,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压下来。
杯子掉在地毯上。
水迅速洇开。
苏明哲扶住桌沿,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他弯下腰。
呼吸变得急促。
鼻腔里很快涌出温热。
一滴。
两滴。
血落在明天的董事会议案上。
苏明哲抬手去擦,却发现右手竟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盯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没有马上把异常归结为疲劳。
因为他清楚记得——
昨晚胸痛。
今天鼻血。
下午眩晕。
现在,连手都开始抖了。
苏明哲缓缓坐回椅子。
桌前玻璃反光里,他的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可他的眼睛,却依旧亮得异常。
这种矛盾让他忽然感到一丝寒意。
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许久没有动。
身体,好像真的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