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二卷石室入口处,整面岩壁猛地一震。
细碎石粉从上方簌簌落下。
第一道裂纹刚出现,第二道已经顺着石缝向两侧延伸。
杨复初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仍停在那卷悬浮于半空的第二卷残影上。
若欲改命——
后半句话已经消失。
而残缺处那个八角云纹印记,却越来越清晰。
天机阁。
这意味着另一半残影的缺失,不是意外。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很可能,就是天机阁。
“后退。”
沈青璃忽然开口。
她盯着入口岩壁。
“不是单纯破墙。”
杨复初这才转身。
“什么意思?”
“他们在借地气。”
袁守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这种震动意味着什么。
“是地门破山法。”
九爷冷笑。
“你们自己人?”
袁守山没回答。
九爷直接挡到苏婉清前面。
“看来你们天机阁为了这东西,真是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袁守山沉声道:
“我说过。”
“后面那批人不归我管。”
“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九爷反问。
轰!
第三声巨响。
岩壁中央终于塌下一块。
烟尘猛地灌进石室。
柳如烟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别吸。”
“有石粉。”
所有人后退。
烟尘里。
先出现的是一道光。
随后。
一道道人影从裂开的石壁后走了出来。
七个人。
最前面的是秦三眼。
白衬衫。
深色长裤。
仍旧是古玩圈里那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
可此刻,他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短杖。
杖头嵌着一只青铜眼。
第二个人。
陆玄机。
他依旧穿着简单。
手里什么都没有。
只拿着一张已经折了几次的黄纸。
后面五个人则明显不同。
有人背着木匣。
有人腰间挂着铜盘。
还有两个人手上戴着颜色完全不同的手套。
黑。
白。
没有人说话。
气氛却已经彻底变了。
九爷眯起眼睛。
“正主终于来了。”
秦三眼先看袁守山。
“袁老。”
“辛苦。”
袁守山脸色冷下来。
“你们一直跟在后面?”
“不是跟。”
秦三眼微笑。
“是等。”
九爷嗤笑。
“等别人死人开路?”
秦三眼并不生气。
“古墓里谁先走,不重要。”
“谁能把东西带出去。”
“才重要。”
他说完。
终于看向第二卷残影。
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消失。
“果然。”
“第二卷真的在这里。”
杨复初忽然道:
“只有一半。”
秦三眼看他。
“半卷也是卷。”
杨复初却盯着他的眼睛。
“另一半呢?”
这一句话。
让秦三眼沉默了一瞬。
极短。
但够了。
杨复初继续问:
“是天机阁带走的?”
陆玄机忽然笑了。
“杨先生。”
“现在问这些。”
“是不是太早?”
“那什么时候问?”
“等你把这半卷交出来以后。”
九爷直接笑出了声。
“你们天机阁是不是平时说话都这么不要脸?”
秦三眼没看他。
目光始终落在杨复初身上。
“这不是你的东西。”
苏婉清听到这里都气笑了。
“杨氏古墓。”
“玄医传承。”
“你跟杨复初说不是他的?”
秦三眼淡淡道:
“玄典最初本就不是杨家独有。”
“这一点。”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变。
天机阁知道得比想象中更多。
先祖影像提到玄典最初由百家医道共同整理。
后来分成九卷。
杨氏守的是针卷。
这些秘密。
秦三眼似乎早就知道一部分。
“所以呢?”
杨复初问。
“所以玄典从来不是血缘遗产。”
秦三眼道:
“谁能找到。”
“谁能守住。”
“谁就有资格拿。”
杨复初点了点头。
“有道理。”
九爷都愣了一下。
秦三眼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杨复初继续:
“那你过来拿。”
一句话。
石室安静下来。
九爷反应过来以后差点笑出声。
秦三眼却没有笑。
他当然不会真的一个人过去。
因为杨复初越平静。
说明越危险。
陆玄机站在旁边,看了杨复初很久。
突然说:
“你的气变了。”
杨复初看他。
“又算命?”
“不是。”
陆玄机摇头。
“入墓以前。”
“你的势向外。”
“现在开始往里收。”
“什么意思?”
“你正在接近真正的玄医传承。”
陆玄机声音很轻。
“一个人的气,会跟他掌握的东西一起变。”
“杨复初。”
“你已经和刚进墓时不一样了。”
九爷皱眉。
“说人话。”
陆玄机没理他。
杨复初却听懂了。
第二卷残影。
先祖遗训。
九重医关。
这些东西确实正在一点点改变他对玄医的理解。
以前他把玄医当医术。
强大的医术。
现在才明白。
医术只是表面。
真正的玄医是一整套关于人体、气机、精神、生命规律的体系。
也正因为如此。
天机阁才如此执着。
“你们不是为了第二卷。”
杨复初忽然说道。
秦三眼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想抢残卷。”
杨复初看向第二卷残影。
“你们没必要等这么久。”
“外面第一层墓室。”
“先祖影像。”
“九重医关。”
“你们一直在后面看。”
“为什么不提前动手?”
没人回答。
杨复初继续:
“因为你们在等我把真正的东西激活。”
秦三眼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苏婉清也反应过来。
“第二卷只是诱饵?”
“不能算诱饵。”
杨复初摇头。
“但不是他们最想要的。”
他看向陆玄机。
“你会夺运。”
“会改小范围气势。”
“天机阁又一直在研究命理。”
“如果你们已经拿过第二卷另一半。”
“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风险回来?”
陆玄机眼神逐渐冷下来。
杨复初往前走了一步。
“因为另一半里缺了最重要的东西。”
“对不对?”
秦三眼忽然道:
“够了。”
这两个字。
已经是答案。
九爷笑了。
“被说中了?”
杨复初没有停。
他突然想起第二卷残影里出现的画面。
气。
势。
运。
生命轨迹。
还有先祖第三关所说的——
玄医可以影响人体气机。
甚至改变部分生命趋势。
玄典真正研究的。
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是生命的内在运行规律。
所谓气运。
在玄医体系里。
或许只是生命状态、环境、气机与选择共同形成的趋势。
而天机阁真正想要的……
杨复初心里猛地一震。
“生命原力。”
陆玄机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秦三眼也不再说话。
袁守山猛地抬头。
显然。
连他都未必知道这个词。
杨复初盯着二人。
“看来我猜对了。”
九爷皱眉。
“生命原力是什么?”
“我也刚明白。”
杨复初说道:
“先祖说。”
“第七针之后。”
“施针者是在用自己的根基撬动病人的生机。”
“如果所谓根基可以被消耗。”
“那就说明生命本身存在某种比气血更底层的东西。”
“玄典里。”
“肯定记录过。”
苏婉清眼神也变了。
“血十字会的异能药剂……”
“就是在透支这种东西。”
杨复初道。
一句话。
所有线索突然连起来了。
异能药剂为什么能让普通人短时间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为什么会透支寿命?
为什么维克多如此执着杨复初的血?
为什么血十字会一直寻找玄典?
因为他们已经摸到了“生命原力”的边。
但没有完整方法。
他们只会粗暴激发。
不会控制。
不会恢复。
更无法真正理解这种力量。
而天机阁——
显然也在找同一样东西。
秦三眼忽然鼓了两下掌。
啪啪。
“杨复初。”
“你比我们预计得聪明。”
九爷冷冷道:
“承认了?”
秦三眼笑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
“玄典的价值。”
“从来不是治几个病人。”
“如果真正掌握生命原力。”
“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杨复初看着他。
“意味着会有很多人把自己当神。”
秦三眼摇头。
“你还是太保守。”
“可以延寿。”
“可以强化人体。”
“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原本注定衰败的生命曲线。”
“这不是医术。”
“这是人类下一步。”
杨复初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句话。
和维克多太像了。
只不过维克多说的是进化。
秦三眼说的是生命曲线。
表面不同。
本质一样。
他们都不再把病人当人。
而把人当成可以修改的系统。
“所以第二卷。”
秦三眼伸出手。
“交出来。”
杨复初淡淡道:
“不给。”
“那就没得谈。”
“本来也没打算谈。”
话音落下。
秦三眼身后一个人突然把手中铜盘扣在地上。
啪!
陆玄机同时将黄纸甩出。
黄纸落地。
没有燃烧。
却在落地的一刻展开成八角形。
袁守山脸色骤变。
“退!”
已经晚了。
轰——
石室周围八个方向同时亮起一道黄光。
原本关闭的入口岩壁。
瞬间被一层黑色纹路覆盖。
九爷冲过去。
一掌推在岩壁上。
纹丝不动。
“封门?”
袁守山脸色难看。
“八门锁气阵。”
“你们疯了?”
秦三眼淡淡道:
“袁老。”
“你如果愿意回来。”
“现在还来得及。”
袁守山冷笑。
“用地门的阵锁我?”
“谁给你们的胆子?”
陆玄机道:
“不是锁你。”
“是锁玄医。”
下一秒。
八道黄光同时朝中央收缩。
苏婉清脸色一白。
像胸口突然被压住。
柳如烟也闷哼一声。
九爷还好。
但呼吸明显变重。
杨复初则最明显。
他体内原本流动的气机。
竟然被硬生生压住。
右手瞬间加剧颤抖。
第七针反噬像被人猛地翻出来。
经络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苏婉清立刻扶住他。
“杨复初!”
秦三眼看见这一幕。
终于笑了。
“知道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动吗?”
“因为前面的墓。”
“已经替我们把你消耗得差不多了。”
九爷脸色彻底沉下。
“你们从一开始就在算这个?”
“当然。”
陆玄机说道:
“一个全盛的杨复初。”
“很难动。”
“一个用了无数次望气和针法。”
“又有第七针旧伤的杨复初。”
“就不一样了。”
杨复初额头已经出现冷汗。
但他却笑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陆玄机皱眉。
“什么?”
“这是谁家的墓?”
话音落下。
杨复初忽然蹲下。
手掌按地。
不是强行运气。
也不是施针。
只是感受。
八门锁气阵。
确实在压人。
但所有阵法都一样。
要运转。
就必须有“气路”。
而墓里最不缺的。
恰恰就是气。
更何况。
这里刚刚激活第二卷残影。
整座隐藏石室本身。
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气机模型。
天机阁的阵。
等于把一张小网。
盖在了一条大河上。
可以挡人。
却不可能挡住整条河。
“你们用奇门看这里。”
杨复初闭上眼。
“我用人体看。”
陆玄机脸色微变。
杨复初的手指在地面一点点移动。
八门。
对应八方。
生。
死。
休。
伤。
杜。
景。
惊。
开。
如果按奇门找。
复杂得很。
但如果把八道气流当成进入人体的八股外邪。
就简单了。
哪条气最强。
哪条最弱。
哪条互相制衡。
哪一条。
才是真正让身体闭塞的“病因”。
杨复初忽然睁眼。
“西南。”
袁守山一怔。
“什么?”
“阵眼不在八门中央。”
“在西南杜门。”
陆玄机脸色骤然一变。
“不可能!”
杨复初看见他的反应。
笑了。
“就是那里。”
秦三眼猛地道:
“压阵!”
两名天机阁高手同时动。
可杨复初已经取出三根银针。
不是扎人。
第一针。
直接扎入地面石缝。
叮!
第二针。
左侧墙角。
第三针。
却没有落在所谓杜门。
而是刺进了旁边一条第二卷气纹。
袁守山瞬间明白。
“你不是破阵眼。”
“你在改气路!”
“对。”
杨复初咬住一口气。
“病人堵血。”
“未必非要挖掉堵点。”
“可以绕。”
三针落下。
原本从西南涌来的黄色气流忽然一偏。
像血液遇到新的支路。
直接绕过中央。
撞向另一边的惊门。
轰!
两道气流互冲。
整个八门锁气阵剧烈震动。
陆玄机脸色一白。
手里的黄纸竟然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怎么可能?”
杨复初抬头。
“你们一直把玄医当辅助。”
“看病。”
“治伤。”
“解毒。”
“所以觉得只要不让我碰人。”
“我就没用了。”
他缓缓站直。
虽然脸色仍旧苍白。
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
“可你们搞错了。”
“经络是路。”
“气血是势。”
“五脏是局。”
“病理本身就是变化。”
“玄医研究这些几百年。”
“你们那点奇门。”
“凭什么觉得不是‘病’?”
第四根针落下。
咔!
西南杜门光芒骤灭。
第五根。
惊门熄灭。
第六根。
生门反转。
轰——!
整个阵法当场崩开。
所有黄光同时熄灭。
入口岩壁上的黑色纹路。
一条条碎裂。
陆玄机猛地后退半步。
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
秦三眼也死死盯着杨复初。
袁守山站在旁边。
久久没说话。
因为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看明白一件事。
玄医并不是一种“治病能力”。
更不是依附在武力、风水、奇门之外的辅助手段。
它有自己的观察方式。
自己的理论。
自己的气机体系。
甚至可以把其他体系。
直接当成“病”来治。
这是一条完整的路。
九爷揉了揉刚才被压得发闷的胸口。
咧嘴笑了。
“老秦。”
“还有什么阵?”
“继续。”
秦三眼脸色阴沉。
刚要抬手。
石室外。
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快。
也不急。
啪。
啪。
啪。
所有人同时停住。
入口处那面原本被八门锁气阵封住的岩壁。
正在缓缓裂开。
不是暴力破坏。
是从外面被人用正确方式打开。
袁守山脸色骤然变化。
“谁?”
没人回答。
脚步越来越近。
九爷的人已经挡到杨复初身前。
天机阁两边的人也同时警戒。
甚至秦三眼都露出意外。
这说明——
来的人不在他的计划里。
咔。
最后一道石缝打开。
一道身影站在外面。
深灰色衣服。
苍白的脸。
神情依旧带着几分疲惫。
杨复初眼神瞬间沉了。
“白无常?”
苏婉清也愣住。
按照原计划。
白无常此时应该正在处理南洋渡鸦失联的事情。
根本不该出现在青龙坳。
更不该出现在古墓最深处。
秦三眼的脸色却比所有人都难看。
“白无常。”
“你回来干什么?”
白无常没理他。
也没看袁守山。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直接落在石室中央那卷只剩一半的第二卷残影上。
看了几秒。
他慢慢走进来。
九爷拦在前面。
“站住。”
白无常停下。
杨复初盯着他。
“你不是去查渡鸦了?”
“查完了。”
“这么快?”
“因为渡鸦根本没失联。”
杨复初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白无常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第二卷残影。
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
伸出手。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经决定好的事。
“第二卷。”
“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