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春和路比过年还热闹。
不是鞭炮响。
也不是舞龙舞狮。
是人多。
回春堂门口那张“整改期间,暂停对外诊疗”的白纸还贴着,可白纸前面已经围了三层人。
卖菜的大妈挎着篮子站在最前面,伸着脖子看。
修电动车的老周嘴里叼着烟,烟都快烧到手指了还没察觉。
何红把卤菜摊交给侄女,自己双手叉腰站在回春堂门口,像守城门的女将。
老李端着茶缸,一会儿往街口看,一会儿又往回春堂里看,急得直嘀咕:
“怎么还不来?”
“不是说今天有人来办手续吗?”
“这大人物办事也得看时间吧?”
“哎呀,别到时候又黄了!”
何红听烦了,瞪他一眼。
“你能不能闭嘴?”
老李委屈道:
“我这不是替小杨着急吗?”
“你是替自己房租着急吧?”
“这话说的。”
老李立刻挺胸。
“我老李是那种人吗?”
何红冷笑。
“你就是。”
老李:“……”
街坊们忍不住笑。
可笑完后,大家又都看向回春堂。
谁心里都悬着。
昨天监管上门,白纸一贴,回春堂刚火起来就被叫停。
大家嘴上骂刘三,骂举报的人缺德,可也知道,手续不全这事儿不是骂几句就能过去。
规矩摆在那里。
谁也绕不开。
小杨医生再有本事,银针再神,病人再感谢,可没有合法手续,这医馆就开不下去。
春和路上的人穷人多,病人也多。
他们比谁都怕这种希望刚亮起来,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这种事。
一个人有本事,不一定能留下。
一件事对百姓好,不一定能办成。
一扇门开了,也可能马上被人关上。
所以今天一早,街坊们都来了。
看热闹是一半。
撑场面也是一半。
回春堂里,杨复初坐在诊桌后,正在翻一叠材料。
周建南的人天刚亮就把资料送来了。
租赁合同。
场地安全整改方案。
消防检测预约单。
药品进销管理方案。
中医诊疗范围备案申请。
医疗责任保险。
还有一份更厚的文件。
江海市疑难病中西医协同转诊试点合作意向书。
杨复初一页页看过去,眉头微微挑起。
周建南办事,确实快。
不是那种嘴上说“我帮你问问”的快。
是真金白银砸进去,人脉资源铺开,法务合规连夜整理,第二天早上就能把路摆到你面前。
这种效率,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周家这份诊金,不只是十亿资金。
还是一张能撬动江海部分医疗资源的通行证。
赵大勇躺在后间,腿上还缠着纱布,听见外面人声,忍不住喊:
“杨医生,今天真能办下来吗?”
杨复初头也不抬。
“不知道。”
周秀兰端着药碗进来,一听这话,差点把碗洒了。
“不知道?”
“那外面来那么多人……”
杨复初道:
“人多不代表事成。”
周秀兰脸上又紧张起来。
“要是不成怎么办?”
“继续补。”
“那病人怎么办?”
“能看急的,看急的。”
杨复初顿了一下。
“不能开门接诊,但救命不等门开。”
赵大勇听得眼眶一热。
他太懂这句话了。
如果那天杨复初也说“手续没下来,不能看”,他现在要么截肢,要么还躺在医院走廊里等钱。
周秀兰低声道:
“杨医生,你这人说话冷,可心热。”
杨复初终于抬头看她。
“药凉了。”
周秀兰一愣。
“啊?”
“给赵大勇喝。”
赵大勇脸色立刻苦了。
“怎么又喝?”
杨复初道:
“嫌苦?”
赵大勇赶紧端起药碗。
“不嫌不嫌!”
一口下去,苦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门口,忽然有人喊:
“来了!”
这一声像点燃了炮仗。
整条春和路瞬间沸起来。
街口来了三辆车。
前面一辆黑色商务车,中间一辆监管部门的白色公务车,后面还有一辆江海市第一医院的车。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宋建明。
昨天来检查回春堂的监管人员。
他今天还是那身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依旧严肃。
只是和昨天不同,今天他的眼下有点发青,脸色也比昨天沉。
昨晚他回去后,还是做了胃镜预约。
因为杨复初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绕。
饿痛。
凌晨烧心。
大便发黑。
不是普通胃炎。
他嘴上冷硬,心里却不是石头。
谁不怕病?
尤其被人当面说中那么多症状之后。
宋建明下车后,先看了一眼回春堂门口那张整改通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杨复初身上。
杨复初也从诊桌后走了出来。
“宋队。”
宋建明点点头。
“杨复初。”
语气还是公事公办。
谈不上热情。
也谈不上敌意。
随后,黑色商务车里下来一个男人。
周建南。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气势很重。
昨晚周家刚破杀局,儿子刚从阴煞里救回来,他一夜没怎么睡,可今天看起来仍旧精神硬朗。
那种从矿区和商场里磨出来的狠劲,往春和路上一站,连刘三那种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周建南身后跟着律师、合规负责人、医疗项目负责人。
一行人下来,直接把春和路这条旧街衬得像商业谈判现场。
街坊们都看愣了。
老李低声问何红:
“这就是给小杨十亿诊金的那个周总?”
何红瞪眼:
“你小点声!”
老李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震惊吗?”
最后一辆车里,下来的人让所有人更意外。
赵怀仁。
江海市第一医院院长。
他穿着白衬衫,外面没披白大褂,却还是一副整齐严谨的模样。
秘书跟在他后面,手里抱着文件。
赵怀仁看见回春堂门口排着这么多街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间铺子太破了。
墙旧,门旧,招牌也只是块木匾。
和第一医院那种玻璃幕墙、宽阔大厅、专家门诊完全不能比。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间破铺子,让他这个院长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因为昨晚周建南打电话给他了。
话不多,却分量极重。
“赵院长,杨复初救了我儿子。”
“回春堂合规手续,周家要办。”
“第一医院如果聪明,就别站在对面。”
赵怀仁接到电话时,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怕周建南。
但他知道周建南这类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把话说重。
更何况,苏婉清昨天也让人送来了沟通函。
苏家、周家,两边都在往回春堂这边靠。
再加上杨复初在第一医院急诊里救过老人,这件事已经压不住。
压不住,就只能参与。
医院管理,有时候不是看谁更硬。
而是看风向。
风转了,人也得转。
赵怀仁心里不舒服。
但他清楚,该低头时不能硬撑。
“杨医生。”
赵怀仁走上前,脸上露出温和笑容。
“恭喜。”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事情还没成。”
赵怀仁笑容一僵。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会给台阶。
周建南倒是笑了。
“手续今天必须成。”
宋建明看向他。
“周总,合规备案不是一句必须成就能成。”
周建南一点也不恼。
“宋队说得对。”
“所以我今天带的是材料,不是人情。”
他一挥手,身后合规负责人立刻把厚厚一叠材料递上来。
“场地整改方案。”
“医疗责任险。”
“药品管理制度。”
“人员协作协议。”
“周家旗下医疗康养机构资质支持文件。”
“还有第一医院共同参与的中西医协同转诊试点意向书。”
说到最后一句时,众人都看向赵怀仁。
赵怀仁轻咳一声,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
“第一医院经过研究,认为中医传统诊疗在部分疑难慢性病、术后康复和特定急症辅助方面,具有合作探索价值。”
“杨复初作为我院高级临时顾问,曾参与急诊辅助救治,有实际案例。”
“因此,第一医院愿意与回春堂建立疑难病协同转诊机制。”
“当然,前提是合规管理、明确范围、风险可控。”
这话一出,街坊们全傻了。
昨天还被贴整改。
今天第一医院院长亲自来合作?
变化也太大了!
何红嘴巴张了半天。
“这……这是不是说明回春堂没事了?”
老李眼睛都亮了。
“第一医院都合作了,那我这铺子以后是不是涨价……”
何红一巴掌拍过去。
“你敢涨一个试试?”
老李立刻改口。
“我说我这铺子风水好!”
刘三站在街角,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今天也来了。
躲在人群后面。
本来想看回春堂继续倒霉。
可现在,他越看越觉得心口堵。
周建南来了。
赵怀仁来了。
监管部门也来了。
不是来封门。
是来办手续!
刘三心里发酸。
酸得牙根都疼。
凭什么?
他药铺开了十几年,连街道卫生检查都得赔笑脸。
杨复初一间破铺子,刚开张几天,就让江海富豪和第一医院院长一起站台。
这世道是不是疯了?
宋建明翻着资料,没有被现场气势带偏。
他一页一页看。
越看,表情越严肃。
周家的人准备得太全。
几乎把昨晚发现的问题全部对应处理。
场地不合规?
有整改。
药品来源不清?
有正规采购渠道。
自制药粉成分不明?
改为院内备案制和批次记录。
个人资质不足?
通过第一医院高级临时顾问身份和周家医疗机构合作,建立限定诊疗范围。
风险责任?
保险覆盖,转诊机制,病历留痕,急危重症强制转院。
这些东西,不是简单用钱砸就能办妥。
它背后有法务,有医疗管理,有合规经验。
宋建明不得不承认,周建南不是来硬压他的。
人家是把问题全堵上了。
但他还是皱眉。
“特殊中医诊疗备案,不是常规诊所备案。”
“回春堂目前不适合全面接诊。”
周建南道:
“所以我们申请的是疑难病辅助诊疗与转诊点。”
赵怀仁也开口:
“第一医院愿意作为医学协作单位。”
“急危重症由医院接收。”
“回春堂只在备案范围内进行传统中医诊疗。”
“比如针灸、外敷、慢性病调理、术后康复,以及疑难病初筛。”
“所有超过范围的病人,必须转诊。”
宋建明看向杨复初。
“你能做到?”
杨复初道:
“能。”
“不能超范围接诊。”
“能。”
“不能随意宣传包治百病。”
“我没宣传。”
宋建明指了指门口那块木牌。
“疑难杂症,先诊后钱。”
杨复初想了想。
“改。”
街坊们一听,立刻急了。
“别改啊!”
“这牌子多好!”
“穷人看病就靠这句了!”
宋建明脸色一沉。
人群马上安静。
杨复初道:
“改成疑难杂症,先辨后治。”
宋建明一愣。
赵怀仁也看了他一眼。
先辨后治。
这四个字,比“先诊后钱”更稳。
也更符合医疗逻辑。
不是谁来都治。
先辨病,先分轻重,先判断能不能接。
宋建明点点头。
“可以。”
周建南立刻对合规负责人道:
“记下来,马上换牌。”
负责人点头。
宋建明继续道:
“收费也要规范。”
杨复初道:
“穷苦病人少收。”
“可以设公益名额。”
周建南接话:
“周家设立回春公益基金。”
“每年先注入三千万,用于困难病人补贴。”
“账务独立公开。”
街坊们又是一阵哗然。
三千万!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何红低声道:
“这周总是真舍得啊。”
老李喃喃:
“我突然觉得一千五房租太少了。”
何红眼睛一瞪。
老李立刻说:
“但我不涨!”
宋建明听见公益基金,神色稍缓。
“可以。”
“但基金不能成为诱导患者聚集的手段。”
周建南道:
“明白。”
赵怀仁又道:
“第一医院可安排专门通道,对回春堂筛出的危重病人进行绿色转诊。”
“这样既能保障病人安全,也能避免延误。”
宋建明点头。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
杨复初医术好不好,他已经见识过一点。
昨天他只是站在门口,就被杨复初点出了胃病隐患。
他嘴上冷硬,心里不是不服。
但他是监管人员。
他不能因为一个人有本事,就放开所有底线。
现在,周家出钱,第一医院兜底,回春堂限定范围,监管备案管理。
这条路就稳了很多。
宋建明合上资料。
“初步材料可以受理。”
周围人一听,精神都提起来。
老李小声问:
“受理是啥意思?”
何红道:
“就是有门!”
宋建明继续道:
“考虑到回春堂近期有特殊病例和公众关注度,经核验后,可以先纳入江海市中医疑难病协同诊疗试点。”
“试点期间,回春堂获得特殊中医诊疗备案。”
“范围限于备案项目。”
“不得接诊超出范围的急危重症。”
“不得虚假宣传。”
“不得私自制售未备案药品。”
“所有诊疗记录必须留档。”
“监管部门会定期检查。”
说完,他看向杨复初。
“你接受吗?”
杨复初点头。
“接受。”
宋建明又看向门口那张整改通知。
“整改通知暂不撤销,改为限期整改监督。”
街坊们刚要失落,又听宋建明说道:
“但符合备案范围内的诊疗,可以在现场验收后恢复。”
现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春和路炸了。
“能开了!”
“回春堂能开了!”
“特殊备案!听见没?”
“还是第一医院转诊点!”
“厉害了小杨医生!”
“这是不是江海唯一一个?”
有人问出了关键。
赵怀仁接过话。
“目前来看,回春堂是江海首个,也是唯一一个中医疑难病协同转诊试点点位。”
唯一!
这两个字像一盆热水,哗啦一下泼在人群里。
春和路彻底沸了。
昨天还是涉嫌非法行医。
今天成了江海唯一疑难病转诊点。
这反转太猛!
猛得所有人都觉得像在做梦。
老李激动得茶缸都举起来了。
“我说什么来着!”
“我这铺子风水好!”
何红也笑得眼睛发红。
“少吹你那破铺子。”
“是小杨医生有本事!”
赵大勇在后间听见外面的喊声,也激动得眼眶发热。
周秀兰捂着嘴,哭着笑。
“开了。”
“回春堂真开了。”
“以后像咱们这样没路的人,也能有个地方先问问了。”
赵大勇重重点头。
“杨医生这招牌,立住了。”
门外,刘三的脸已经没法看。
他僵在人群后,像被人狠狠抽了十几巴掌。
昨天他举报回春堂非法行医。
今天回春堂合规落地。
昨天他盼着回春堂封门。
今天回春堂成了唯一试点。
昨天他还想着把杨复初从春和路赶走。
今天连第一医院都要跟杨复初合作。
刘三感觉胸口像塞了一块臭抹布。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有人发现了他,立刻喊:
“刘三!”
“你怎么不说话了?”
“昨天不是挺能喊吗?”
“非法行医呢?”
“现在人家备案了!”
“唯一转诊点!”
何红也冷笑:
“刘三,回去把你药铺门口扫扫吧。”
“以后你那边更没人了。”
人群爆笑。
刘三脸色涨红,狠狠瞪了何红一眼,转身就走。
可他走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又是一阵哄笑。
杨复初没有理会这些热闹。
他看着宋建明。
“宋队,你胃镜最好别拖。”
宋建明脸色一僵。
周围人又安静了一点。
宋建明皱眉。
“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杨复初道:
“病不等合适。”
宋建明嘴角微抽。
这个年轻人,说话是真不分场合。
可偏偏,他心里又有点发虚。
昨晚胃里那股烧灼感又来了。
凌晨四点醒了一次。
大便发黑这事,也让他越想越不安。
周建南听出味道,问:
“宋队身体不舒服?”
宋建明没有回答。
杨复初道:
“胃病。”
宋建明沉声道:
“杨复初,今天是备案验收。”
“我知道。”
“那你就别乱诊断。”
“你又不是病人。”
宋建明气笑了。
“我不是病人,你给我看什么?”
杨复初看着他。
“你现在不看,很快就是。”
宋建明脸上的笑凝住。
这话听着不好听。
可他知道,杨复初不是吓人。
他昨天说的那些症状,全对。
赵怀仁在旁边听着,忽然感同身受。
他也被杨复初当面说过失眠和肝火。
当时觉得丢脸。
后来发现,人家说的真是准。
现在看宋建明被当众点病,他竟然有点微妙的平衡。
不是他一个人丢过脸。
挺好。
宋建明最终冷着脸道:
“我会安排检查。”
杨复初点头。
“别喝酒。”
宋建明:“……”
周围街坊强忍着笑。
这个监管队长刚才还威严得吓人,现在被杨复初一句“别喝酒”弄得像被医生训的小学生。
合规验收持续了两个小时。
检查了诊疗区。
检查了药材存放。
检查了后间隔离区域。
周建南的人当场联系装修团队,对水电、通风、消毒、废弃物处理做整改计划。
赵怀仁代表第一医院,签署协同转诊意向。
宋建明代表监管部门,出具试点备案受理和限期整改监督意见。
最后,那张“暂停对外诊疗”的白纸,被取了下来。
换上新的牌子。
牌子是临时打印的。
不算好看。
但字很清楚:
回春堂中医疑难病协同诊疗试点。
备案范围内接诊。
急危重症请先前往医院。
另一块木牌也换了。
疑难杂症,先辨后治。
穷苦患者,可申请公益诊疗。
这几行字挂上去的时候,春和路许多人眼眶都红了。
不是因为牌子漂亮。
是因为他们知道,这块牌子来得不容易。
从被嘲笑,到救赵大勇。
从被举报,到监管上门。
从暂停营业,到合规落地。
这几天像坐过山车。
可回春堂,终于站住了。
周建南站在门口,低声对杨复初道:
“后续资金今晚到账。”
“公益基金明天成立。”
“装修团队下午进场。”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别装得太豪华。”
周建南一愣。
“为什么?”
“街坊不敢进。”
周建南想了想,点头。
“明白。”
“干净,实用,像医馆。”
“不是会所。”
周建南笑了。
“懂。”
赵怀仁也走过来。
“杨医生。”
“第一医院这边,后续会派专人对接。”
“病历流转、转诊机制、会诊安排,都要规范。”
杨复初道:
“可以。”
赵怀仁看着他,忽然低声说:
“之前的事,医院方面有些安排,确实不够妥当。”
这话说得很含蓄。
但对赵怀仁这种人来说,已经接近道歉。
杨复初看他。
“赵院长昨晚又失眠了?”
赵怀仁脸色一僵。
“杨医生,我们在谈合作。”
“顺便提醒你少喝茶。”
赵怀仁深吸一口气。
他就不该跟这小子客气!
周建南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宋建明也转过头,假装没听见。
中午时,江海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
《江海首个中医疑难病协同诊疗试点落地旧城区,回春堂纳入备案管理》
新闻里写得很正式。
监管指导。
第一医院协同。
周氏医疗公益基金支持。
回春堂作为试点点位,探索传统中医诊疗与现代医疗转诊联动机制。
配图是回春堂门口。
木匾,街坊,宋建明,赵怀仁,周建南,还有站在门口神情平静的杨复初。
新闻一发,医院里立刻炸了。
“回春堂备案了?”
“还是疑难病转诊点?”
“第一医院参与合作?”
“赵院长亲自去了?”
“这杨复初才来江海多久啊?”
“他不是手续不全被查了吗?”
“人家现在合规落地了!”
心内科办公室里。
陈文轩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一点点变白。
又一点点变青。
最后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照片里,杨复初站在回春堂门口。
旧衣服,帆布包,神情平静。
旁边是周建南。
再旁边是赵怀仁。
连昨天去查他的监管人员,也站在现场。
这张照片,像一记无声耳光,狠狠抽在陈文轩脸上。
他设计举报。
想让回春堂封门。
想让杨复初背上非法行医的名声。
结果呢?
回春堂不但没倒,还成了江海唯一疑难病转诊点!
第一医院还要参与合作!
赵怀仁还亲自站台!
陈文轩手指发抖。
抖得比以前更厉害。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小声道:
“陈医生,新闻里这个杨复初,不就是之前急诊那个……”
“闭嘴!”
陈文轩猛地吼了一声。
办公室瞬间安静。
年轻医生吓得不敢再说。
陈文轩死死盯着手机。
评论区里,有人已经开始刷:
“这就是救回赵大勇腿的杨医生!”
“听说还救过第一医院急诊老人。”
“回春堂牛啊!”
“中医疑难病转诊点,官方备案了!”
“之前说非法行医的人出来道歉!”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眼里。
陈文轩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
玻璃水杯碎了一地。
水溅到白大褂下摆。
办公室里没人敢动。
陈文轩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冷得吓人。
“杨复初……”
他咬着牙,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别得意。”
“这事没完。”
窗外,江海市第一医院的大楼依旧明亮。
而远处旧城区的方向,回春堂那块木匾,第一次真正挂在了规矩之内。
一块小小的牌子。
却像一根新钉子。
钉进了江海原本平静的医疗江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