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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8章 保腿还是截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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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

是那种看见大事压到眼前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把声音咽回去的安静。

赵大勇躺在诊床上。

诊床是旧的。

木腿有点不平,下面垫了一块砖头。

他人一躺上去,床板就轻轻吱呀一声,像也被这条烂腿吓了一跳。

赵大勇四十出头,脸晒得黑,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干得起皮。身上那件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胸前还沾着水泥点和泥浆。

最吓人的,是他的腿。

两条裤腿早被剪开。

右小腿从膝盖下方到脚踝处,大半片皮肉红肿溃烂。

有的地方发黑。

有的地方流黄水。

有的地方肉翻出来,像泡烂的棉絮。

纱布一揭开,那股腐臭味就冲了出来。

酸,腥,臭。

像烂肉在夏天太阳底下捂了一天,又混着消毒水和汗味。

门口几个街坊立刻捂住鼻子往后退。

“哎哟,这味儿!”

“这腿还能要吗?”

“都烂成这样了!”

“快送医院吧,别在这儿拖了!”

赵妻周秀兰跪在诊床旁边,手死死攥着丈夫的手。

她头发凌乱,脸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睛红得吓人。她看见街坊们退,就像看见自家最后一点希望也在往后退。

她声音发抖:

“杨医生,求求你。”

“你先看看。”

“他不能截肢啊!”

“他要是没了这条腿,我们一家就完了!”

赵大勇疼得浑身发颤,却还是低声骂她:

“秀兰,别跪。”

“起来。”

“我一个烂腿的人,别让你跟着丢人。”

周秀兰哭得更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丢不丢人!”

“腿没了,命没了,才是真的完了!”

赵大勇闭了闭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喘。

他不是不怕。

他怕得要死。

他是工地上扛活的人,靠的就是这身力气。

手能抬钢筋,肩能扛水泥,腿能站在脚手架上一天不下来。

这条腿要是没了,他还怎么干活?

一家老小怎么吃饭?

孩子学费怎么办?

老娘的药钱怎么来?

可医院说得清楚。

感染太重。

有坏死风险。

再拖可能要命。

截肢,或许还能保命。

保腿?

医生摇头。

说风险太大。

钱还要先交。

赵大勇那时候坐在医院走廊里,听着“截肢”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截腿。

那是把他的活路也一刀砍了!

刘三站在门口,捂着鼻子,脸上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笑。

他刚才还被杨复初噎得下不来台。

现在看见这么重的病人抬进回春堂,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好啊。

接吧。

你不是写着疑难杂症,先诊后钱吗?

你不是说今天先保腿吗?

这种腿,医院都建议截肢。

你一个刚开张的小破医馆,拿什么保?

拿嘴保?

拿木匾保?

还是拿你那几根银针保?

刘三往里走了两步,故意把声音抬高:

“我说两句公道话。”

何红站在门口,立刻翻白眼。

“你能有什么公道话?”

刘三冷哼。

“红姐,我这是为病人负责!”

他指着赵大勇那条腿,声音越来越大。

“大家都看见了。”

“这腿已经烂成什么样了?”

“流脓,发黑,发臭,还发烧尿少。”

“这说明什么?”

“说明感染进血了!”

“搞不好就是败血症!”

“这种情况,医院让截肢,那不是吓人,那是救命!”

街坊们面面相觑。

有人点头。

“听着也有道理。”

“医院都说截了,应该不是乱说吧。”

“这腿真吓人。”

“要是感染扩散,人都没了。”

周秀兰脸色更白了。

她哆嗦着看向刘三。

“刘老板,真的没办法了吗?”

刘三摇头,故意叹了一口气。

“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

“这种情况,不能信偏方,更不能信小医馆。”

“你们没钱,我能理解。”

“可没钱也不能拿命赌啊!”

“腿可以不要。”

“命得留着!”

赵大勇听见“腿可以不要”,拳头一下攥紧。

他嘴唇颤了颤,却没说话。

周秀兰眼泪又掉下来。

“可是没了腿,他怎么活啊?”

刘三道:

“没了腿还能活。”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又看向杨复初,眼神里满是讥讽。

“小杨医生,我劝你也别逞强。”

“你刚开张,想打名声,我懂。”

“可病不是这么看的。”

“有些病人能治,有些不能治。”

“这种腿,你敢说能保?”

杨复初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看伤。

他蹲在诊床边,手指轻轻按住赵大勇小腿边缘。

动作很稳。

也很轻。

周围人都被那伤口恶心得不敢细看,可他像没闻到那股臭味一样,连眉头都没皱。

他的手指按在红肿处,又按到发黑边缘。

然后按向赵大勇脚背。

赵大勇疼得一抽。

“嘶——”

周秀兰立刻紧张:

“大勇!”

杨复初问:

“这里疼?”

赵大勇咬牙:

“疼。”

“脚趾能动吗?”

赵大勇试着动了动脚趾。

动得很慢。

但还能动。

杨复初眼神微定。

能动,就说明筋脉还没彻底坏。

他又按了按脚背穴脉。

气血弱,但没断。

再看伤口。

外烂严重,热毒很重,湿腐深入皮肉。

但奇怪的是,黑斑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青灰气。

那不是普通感染该有的颜色。

普通热毒多红黄浊重。

可这股青灰气,像一根根细线,缠在烂肉深处。

很细。

很阴。

像有什么东西在吃他的生机。

杨复初眯了眯眼。

不对。

这不只是伤口感染。

赵大勇一开始只是工地划伤。

小伤拖成大伤,不奇怪。

可拖成这样,速度太快。

烂得也太怪。

像有人在伤口里撒了一把看不见的脏东西。

又或者,他在工地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杨复初抬头问:

“伤口怎么来的?”

赵大勇喘着气:

“工地上搬旧钢管,不知道被什么刮了一下。”

“当时口子不大。”

“我用水冲了冲,贴了创可贴。”

“后来干活出汗,灰也多,慢慢就肿了。”

杨复初问:

“旧钢管从哪儿来的?”

赵大勇愣了一下。

“好像是拆一栋老楼拆下来的。”

“哪栋老楼?”

赵大勇疼得脑子发沉,一时想不起来。

周秀兰赶紧道:

“我听他说过,好像是医院后面那块旧楼改造。”

杨复初手指一顿。

医院后面旧楼?

“哪个医院?”

“江海市第一医院。”

这几个字一出,杨复初心里猛地一动。

第一医院。

又是第一医院。

旧楼改造。

旧钢管划伤。

伤口出现不正常青灰气。

这件事,未必和杨家旧案有关,但至少和第一医院那片旧地有关。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赵大勇的伤口,眼神更深。

刘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立刻提高声音:

“怎么?不敢说了?”

“我就知道。”

“医院都让截肢,你还能怎么治?”

“你们一家也是糊涂。”

“没钱就去众筹,去找工地老板,去找街道办。”

“跑到这种刚开的破医馆,不是把人往死里送吗?”

周秀兰被他说得心里发慌。

她看向杨复初,声音几乎碎了:

“杨医生。”

“你跟我说实话。”

“这腿……是不是只能截?”

赵大勇也睁开眼,看着杨复初。

他装得再硬,此刻眼里也有怕。

“医生。”

“你直说。”

“我受得住。”

屋里屋外,全都看向杨复初。

连何红都紧张得不敢剁菜了。

老李站在门口,茶缸端在手里,茶水都凉了。

这不是普通小病。

这条腿,要么成为回春堂的第一块招牌。

要么砸了回春堂的第一天开张。

刘三已经准备好冷笑。

只要杨复初说“不好治”,他就立刻踩上去。

只要杨复初敢说“能治”,他更要当众把话钉死。

出了事,就是杨复初害人!

杨复初站起身,洗了手,用布擦干。

然后看向赵大勇。

“你这腿,不是完全没救。”

屋里一静。

周秀兰眼睛猛地亮了。

“真的?”

刘三脸色一沉。

“小子,你可想清楚再说!”

“这腿医院都建议截肢!”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建议截肢,不是已经截了。”

刘三冷笑:

“那是因为人家医生负责!怕感染扩散要命!”

杨复初点头。

“没错。”

“再拖,确实会要命。”

周秀兰刚燃起的希望,又吓得一抖。

“那……”

杨复初声音平静:

“但现在还来得及。”

“腿能保。”

“命也能保。”

这八个字落下,像一碗滚烫的药,猛地灌进周秀兰心口。

她愣了两秒,随即眼泪哗地流下来。

“医生!”

“你说真的?”

赵大勇也怔住了。

他的眼神里,像有一盏快熄灭的灯,忽然又冒出一丝火星。

“我的腿……还能保?”

杨复初道:

“能。”

“不过你要受点罪。”

赵大勇咬牙。

“只要能保腿,剜肉我都忍!”

刘三在旁边嗤笑:

“说得轻巧!”

“你拿什么保?”

“这种溃烂,清创、抗感染、住院观察一样不能少。”

“你这儿有什么?”

“一张破床,一盒银针,一块木匾!”

“你要真敢治,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杨复初看向他。

“你一直说会死。”

刘三挺起胸口:

“我说的是实话!”

杨复初道:

“那如果他没死,腿也保住了呢?”

刘三一愣。

杨复初继续道:

“你当众道歉。”

街坊们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哟!”

“这有意思了。”

“刘三,敢不敢?”

何红立刻拱火:

“你不是说人家必死吗?”

“要是小杨医生治好了,你不得给人磕一个?”

刘三脸色发青。

“磕什么磕!”

杨复初道:

“不用磕。”

“就站在回春堂门口,喊三声‘我刘三嘴臭眼瞎’。”

街坊们瞬间爆笑。

“哈哈哈!”

“这个好!”

“刘三,敢不敢?”

刘三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少拿我开涮!”

“病人不是赌注!”

杨复初点头:

“所以你闭嘴。”

刘三被噎得满脸通红。

周秀兰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思看他们斗嘴,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杨医生,你要怎么治?”

“要多少钱?”

“我们现在真没钱。”

“但我可以打欠条。”

“我给你打欠条!”

“我去工地要钱!”

“我去卖血都行!”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的手很粗。

指甲缝里有洗不干净的黑,手背上全是细裂口。

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人。

她不是不想拿钱。

是真没有。

杨复初道:

“先诊后钱。”

周秀兰哭着点头。

“谢谢!”

“谢谢你!”

杨复初道:

“别急着谢。”

“能不能彻底好,还要看后面。”

“今天先保命保腿。”

他说完,转身去取工具。

银针。

火罐。

烈酒。

干净纱布。

还有一把小刀。

街坊们看见小刀,脸色都变了。

“还真要剜肉啊?”

“这能行吗?”

“要不要报警啊?”

“报警干什么?人家家属都求医了。”

刘三冷冷道:

“我看你怎么收场!”

杨复初没理他。

他先用烈酒擦手,又让何红帮忙烧了一壶开水,把纱布和刀具简单处理。

这里条件不如医院。

但他能做的,就是把眼下能做到的都做到。

救人不是摆架子。

也不是只靠神奇针法。

该清洁就清洁。

该消毒就消毒。

该用药就用药。

玄医九针再厉害,也不是让人无视常识。

杨复初看向赵大勇。

“等会儿会很疼。”

赵大勇声音发哑:

“来。”

“别让我媳妇看。”

周秀兰一听,哭得更厉害。

“不,我就在这儿。”

赵大勇急了:

“你出去!”

“我不!”

“秀兰!”

杨复初打断他们。

“她留下。”

赵大勇一愣。

杨复初道:

“你疼到乱动,她按住你。”

周秀兰立刻擦眼泪。

“我按!”

赵大勇嘴角扯了一下。

“你这医生……挺会使唤人。”

杨复初道:

“省钱。”

赵大勇愣了下,竟然疼得笑了一声。

屋里的紧张气氛,被这一句稍微冲淡了些。

杨复初让两个抬人的男人按住赵大勇肩膀和另一条腿,又让周秀兰按住他大腿上方。

随后,他取出三枚银针。

第一针落在赵大勇膝下。

第二针落在小腿外侧。

第三针落在脚踝上方。

三针下去,赵大勇闷哼一声。

那不是止痛。

是封住乱窜的热毒,护住气血不再往下崩。

紧接着,杨复初用小刀轻轻挑开伤口边缘一块坏死皮肉。

脓水立刻流出。

黄白色。

带着血。

臭味更重了。

门口有人直接干呕。

何红把脸别到一边,却没走。

老李捂着鼻子,脸色白得像纸。

刘三则冷着脸看。

他心里其实也发毛。

这种伤口,谁看谁心里打鼓。

可他更希望杨复初出错。

只要出错,回春堂就完了!

杨复初的手很稳。

他一点点清理坏死腐肉。

每动一下,赵大勇就疼得浑身一抽。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叫出声。

那叫声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周秀兰死死按着他的腿,哭着喊:

“大勇,忍住!”

“腿能保!”

“杨医生说能保!”

赵大勇牙齿咬得咯咯响。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很快打湿枕边。

“我忍!”

“我忍!”

“杨医生……你继续!”

杨复初没有停。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伤口深处。

清理到第三处黑斑时,他忽然停住。

那里不对。

黑斑下面,青灰气最重。

像一团细线缠成的死结。

杨复初眯起眼,取出一枚更细的银针,探入黑斑边缘。

轻轻一挑。

赵大勇身体猛地一震。

“疼!”

这一下,比刚才清创还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肉里被拽了一下!

杨复初眼神一冷。

找到了。

他低声道:

“别动。”

赵大勇喘着粗气:

“我……我没动……”

杨复初又挑了一下。

那块黑斑边缘忽然鼓起一个极小的包。

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肉底下拱。

周秀兰看见,吓得声音都变了。

“那是什么?”

刘三也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

门口街坊更是一下炸了。

“动了!”

“我看见他伤口动了!”

“里面有东西!”

“不会是蛆吧?”

“不是蛆!蛆哪有这么细?”

杨复初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地沉。

他拿起黄纸,垫在伤口旁边。

又用银针压住那一处鼓包,慢慢往外引。

一点。

一点。

再一点。

赵大勇疼得眼珠都红了,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周秀兰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按住他。

“忍住!”

“大勇你忍住!”

“出来了!”

“有东西出来了!”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里,赵大勇腿上的烂肉里,竟然缓缓钻出一条黑色细线般的虫影。

细得像头发。

长不过半寸。

通体乌黑。

还在扭动!

它从伤口边缘探出一点,像是被银针逼出来的,又像是想重新缩回去。

屋里瞬间死寂。

下一秒,门口爆发出惊恐的喊声。

“虫!”

“真有虫!”

“我的妈呀!”

“这是什么鬼东西!”

刘三脸色惨白,连退两步,差点撞到门框。

他卖药这么多年,见过烂腿,见过流脓,见过感染伤口。

可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黑色细线一样的虫,从人的伤口里爬出来!

这哪里是普通感染?

这简直邪门到家了!

周秀兰吓得浑身发软。

“杨医生……”

“这……这到底是什么?”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用银针死死压住那条黑虫。

虫影疯狂扭动。

针尖都被它缠得微微发黑。

杨复初的眼神彻底冷了。

这东西,不是普通虫。

更像是一种被邪气养出来的蛊线。

和苏婉清体内那股黑气,不一样。

但气息有点像。

都是人为。

都是阴毒。

也都不该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一个工地工人,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第一医院旧楼拆下来的钢管。

伤口里的黑色虫影。

墙里刻着“天机”的旧铜钱。

这些线,隐隐连到了一起。

杨复初捏紧银针,低声道:

“有意思。”

“回春堂第一天开张。”

“不只是来了病人。”

“还来了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