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二十年前——”
“更像你父亲。”
白无常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杨复初还没来得及追问。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刚才古阵启动时那种局部震动。
而是整座山腹，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外面狠狠推了一下。
石室顶部猛地一颤。
大片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
咔嚓！
一道裂纹从第二卷石台后方迅速向上延伸。
从地面。
爬过墙壁。
最后一直裂到墓顶。
苏婉清脸色瞬间变了。
“要塌了！”
“所有人退！”
九爷第一时间大吼。
根本不需要第二次提醒。
刚才还彼此对峙的天机阁、境外雇佣兵和杨复初这边的人，几乎同时开始向出口方向移动。
这里没有敌我。
墓要是真塌下来。
全都得埋。
杨复初却没有动。
他抬头。
望气术只展开一瞬。
整座石室里的气已经彻底乱了。
不是某一条地脉断。
而是从第一层开始，那些原本维持整个古墓结构的细小气路，正在同时崩坏。
之前地铁爆破震裂了外部地脉。
三方入墓又不断触发机关。
白无常强开夺运。
天机阁八门锁气。
再加上刚才两人正面交锋对墓局造成的冲击。
一层一层叠下来。
古墓终于到了极限。
守墓人脸色也彻底沉了。
他抬起乌木杖。
重重敲地。
咚！
没有任何反应。
老人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墓脉断了。”
沈青璃猛地回头。
“能修吗？”
“来不及。”
话音刚落。
轰！
石室左侧整面墙突然向内鼓起。
然后。
崩开。
拳头大的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众人迅速伏低身体。
一名境外雇佣兵躲闪不及，肩膀被石块砸中，整个人当场跪下。
九爷反手抓住他的战术背带。
“起来！”
那人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刚才还差点交火的人会拉自己。
九爷却已经吼了一句：
“想死就继续跪！”
对方咬牙站起。
队伍开始往外撤。
秦三眼也顾不上第二卷。
他一把拖住刚才受伤的天机阁成员。
“走！”
陆玄机走在最后。
经过杨复初时忽然停了一下。
“你不走？”
杨复初没有理他。
眼睛始终盯着第二卷残影。
那半卷残影正在闪。
一下。
两下。
越来越不稳定。
周围的淡青色气丝已经出现明显断裂。
只要这里彻底坍塌。
第二卷残影必毁。
而他们刚刚找到的关于生命原力、气运、原力流转的线索。
也会一起消失。
陆玄机看出了他的想法。
“别想了。”
“那只是残影。”
“墓心气机一断，它留不住。”
杨复初问：
“你们天机阁不是拿走过另一半？”
陆玄机脸色一沉。
没有回答。
“另一半在哪？”
“现在还问这个？”
“现在不问。”
杨复初盯着残影缺口。
“出去以后你更不会说。”
陆玄机冷笑。
“那就等出去再说。”
他说完转身。
杨复初却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第二卷残影每一次闪烁。
缺口边缘那个八角云纹都会同时亮一下。
天机阁印记。
以前他们以为。
这是当年另一半被天机阁抽走以后留下的痕迹。
可现在。
杨复初越看越不对。
如果只是“被取走”。
为什么印记还会和残影同步？
除非——
那个印记本身就是一条连接。
他猛地转头。
“守墓人！”
老人正在帮苏婉清等人打开退路。
听见后回头。
“第二卷另一半真的被带走了？”
守墓人明显怔了一下。
“档案这样记。”
“你亲眼见过？”
“没有。”
杨复初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事实。
只是记录。
有人故意让后来人以为另一半被带走。
可真正的情况——
未必如此。
轰！
又一块墓顶砸下来。
距离第二卷石台不到两米。
苏婉清已经退到石室入口。
发现杨复初还没动。
脸色瞬间冷了。
“杨复初！”
“出来！”
“马上！”
“残卷要毁了！”
苏婉清几乎被气笑。
“你人都快被埋了！”
杨复初却突然冲向石台。
白无常刚刚走出几步。
见状猛地停下。
“你疯了？”
“可能。”
杨复初头都没回。
“你刚才不是还想毁它？”
“我想毁的是完整体系落到维克多手里！”
白无常骂道：
“不是想看你给墓陪葬！”
九爷转身就往回冲。
“我就知道这小子要犯病！”
沈青璃一把拦住他。
“别过去！”
“石台那边地面要断了！”
仿佛在验证她的话。
咔嚓！
一道裂缝从杨复初脚下猛地炸开。
宽度瞬间扩大到半尺。
下面不是地基。
是深不见底的地下暗层。
杨复初一步跃过去。
右脚刚落地。
身后那块地面就整个塌了下去。
轰隆！
黑暗里传来很久的落石声。
听不到底。
九爷脸都绿了。
“杨复初！”
“你今天要是死这儿，老子下去都得骂你！”
杨复初已经到了石台前。
第二卷残影现在几乎透明。
势由气成。
运随势转。
若欲改命——
几行文字不断闪烁。
随时可能消失。
杨复初没有直接伸手。
影像不是实体。
抓也抓不到。
真正承载残影的东西。
一定在石台里。
他伸手按住石台。
闭眼。
不是强开望气。
只是像前面破墓局一样。
感受。
气从哪里来？
又往哪里去？
一秒。
两秒。
整个墓室都在晃。
苏婉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杨复初！”
“十秒！”
“我只给你十秒！”
杨复初没有回应。
所有注意力全压在掌下石台。
终于。
他感觉到了。
残影的气不是从整个石室汇聚。
是从石台下方。
一道非常细的双向气路。
左半边。
连接残影。
右半边。
竟然也有东西。
只是那一边被强行封死。
而封口位置。
正好就是八角云纹。
杨复初猛地睁眼。
“另一半没被带走。”
白无常在远处听见。
脸色骤变。
秦三眼更是猛地转身。
“什么意思？”
杨复初已经没空解释。
他取出一根银针。
直接刺向石台右侧。
叮！
没有反应。
第二针。
再入半寸。
咔。
石台内部响了一声。
秦三眼眼神瞬间变了。
“不可能……”
陆玄机也停下。
“阁里的记载说……”
白无常忽然冷笑。
“记载？”
“你们还真信。”
秦三眼猛地看他。
“你知道？”
“我不知道。”
白无常道。
“但天机阁最擅长的就是给别人留假档案。”
这一句。
让秦三眼彻底说不出话。
轰隆——！
石台周围开始下沉。
杨复初第三针落下。
不是继续开。
而是封住左侧残影气路。
残影猛地一颤。
停止溃散。
“还真能锁住？”
九爷都看愣了。
沈青璃却马上明白。
“他在把残影气机封回载体。”
“载体在哪？”
苏婉清问。
“石台下面。”
沈青璃声音越来越快。
“如果第二卷不是实体古书。”
“很可能本来就被拆成两块玉载。”
话音刚落。
杨复初已经找到第四个点。
针入。
咔。
石台右侧裂开一条暗缝。
里面露出青光。
不是空气。
是一块玉。
杨复初眼神骤亮。
“找到了。”
他伸手。
猛地掰开暗格。
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玉板从里面滑出来。
上面没有完整文字。
只有半边经络图。
以及半个八角云纹。
秦三眼看见以后。
脸色彻底变了。
“第二半卷……”
“不可能。”
“天机阁明明——”
白无常直接打断。
“你们拿走的。”
“可能从来就是假的。”
秦三眼猛地看向他。
白无常却笑了。
“老东西们骗了你们几十年。”
杨复初根本没管。
因为残影左半边还没有载体。
右半卷找到了。
那左半卷呢？
就在这时。
石台最上层突然碎裂。
啪！
裂纹正好从中央穿过。
残影剧烈闪烁。
杨复初低头。
石台底部。
还有一道同样的青光。
果然。
两块。
他伸手探进裂开的石槽。
指尖刚碰到玉片。
整座石室猛地向下一沉。
轰！
杨复初身体失去平衡。
半个身子直接滑向地裂。
苏婉清脸色瞬间白了。
“杨复初！”
九爷再也忍不住。
直接冲了回来。
“拉绳！”
一条战术绳从后方甩来。
杨复初一把抓住。
九爷和两名手下同时往后拉。
“拿到了没有！”
杨复初一只手抓绳。
另一只手死死探进石槽。
指尖。
碰到冰冷玉面。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咔嚓！
脚下岩石又断了一块。
杨复初整个人骤然往下坠。
绳子猛地绷紧。
九爷青筋都出来了。
“你他娘快点！”
杨复初咬牙。
手指终于扣住玉片边缘。
猛地一扯！
嗡——！
第二块玉板被硬生生拉出石槽。
原本悬在半空的第二卷残影。
瞬间化成一道青光。
全部冲入玉板。
杨复初一愣。
下一秒。
两块玉片。
隔着他的左右手。
同时发亮。
轰！
石台彻底崩碎。
“拉！”
九爷暴吼。
几个人同时发力。
杨复初整个人被绳子硬生生拖过地裂。
身后。
整个第二卷石室轰然塌陷。
巨石。
石台。
残壁。
全部掉入地下黑暗。
他刚落到安全位置。
苏婉清已经冲过来。
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杨复初！”
杨复初喘着气。
“我还活着。”
“你闭嘴！”
这次她是真生气了。
眼圈都微微发红。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比你的命重要？”
杨复初看着她。
几秒后。
声音软了一些。
“不是。”
“那你还进去？”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落在里面。”
苏婉清还想骂。
九爷已经大吼：
“回头吵！”
“墓真塌了！”
所有人回头。
身后的整个石室已经没了一半。
更远处传来连续不断的坍塌声。
轰！
轰轰！
像多米诺骨牌。
从墓心一路往外。
守墓人脸色沉重。
“所有人。”
“走正脉！”
“不要回原路！”
沈青璃一愣。
“正脉在哪？”
老人乌木杖指向右侧。
原本没有门的岩壁。
突然裂开。
“祖陵退路。”
“快！”
……
接下来。
没人再有心思争东西。
三方人马一起撤。
墓道不断塌陷。
身后每隔几秒就传来巨响。
石阶断裂。
机关失控。
第一层玄医三脉图甚至开始大面积崩碎。
那些保存几百年的经络壁刻，一幅幅从墙上掉下来。
杨复初经过时。
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一座墓。
一个家族几百年的秘密。
就这样在身后消失。
可他没有停。
因为人还在。
九爷在前面开路。
沈青璃辨方向。
柳如烟负责伤员。
苏婉清始终跟在杨复初旁边。
白无常脸色苍白。
却还自己能走。
秦三眼最惨。
天机阁原本两支队伍前后进入。
到现在。
还能自己走的已经不到一半。
其中一个高手在经过五行墓道时，被突然闭合的石墙隔断。
只来得及喊一声。
人就彻底消失。
袁守山想回头。
秦三眼一把抓住他。
“来不及！”
轰！
石墙整个塌下。
后面的喊声也没了。
陆玄机脸色惨白。
他第一次不谈什么命势。
只顾着往前。
九爷回头看了一眼。
低声道：
“天机阁这次是真伤筋动骨了。”
杨复初没有幸灾乐祸。
只是道：
“先出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越来越接近地表。
空气开始变化。
从墓里那种冰冷沉闷。
变成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外界空气。
终于。
前方出现一道白光。
“出口！”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速度同时加快。
……
青龙坳。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轰——！
山腰一处原本被灌木遮住的裂口猛地炸开。
碎石滚落。
九爷第一个从里面冲出来。
随后是苏婉清。
沈青璃。
柳如烟。
伤员。
天机阁的人。
境外雇佣兵。
白无常。
最后。
杨复初和守墓人一起出来。
就在杨复初踏出山洞不到五秒。
身后。
整座入口彻底坍塌。
轰隆隆——！
大片山石往下滑。
尘土冲天。
所有人不断后退。
一直退到百米之外。
才真正停下。
青龙坳原本那道裂缝。
彻底没了。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九爷喘得厉害。
最后直接坐到地上。
“活了。”
“老子居然真活着出来了。”
柳如烟也靠着树。
第一次没嘲讽他。
因为所有人都累到了极点。
天机阁那边。
秦三眼回头清点人数。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进入青龙坳时。
前后两批人加起来十余名核心高手。
现在还能站着的。
只有五个。
还有两个重伤。
这是天机阁这些年在江海一带最严重的一次损失。
而境外雇佣兵。
也只剩两人。
伤疤男人靠着车。
望向杨复初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他没有抢。
也没有再提那五千万美元的血。
因为一路下来。
他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不是枪多就能拿。
杨复初坐在一块石头上。
没有管周围。
只是低头。
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
一块青玉残片。
右手。
另一块。
两块形状并不完全规则。
可边缘。
明显可以拼起来。
苏婉清走过来。
看到以后。
脸色也微微变化。
“这就是第二卷？”
“可能。”
杨复初把两块玉片慢慢靠近。
最开始。
没有反应。
可当距离只剩不到一厘米。
第三枚玉简突然从他怀里震了一下。
嗡。
两块玉片同时亮起。
青光交汇。
咔。
没有胶。
没有机械连接。
两块原本已经分开的玉片。
竟然自行吸附在一起。
裂缝。
一点点消失。
最终。
变成一块完整玉册。
表面青光流动。
原本缺失的文字。
一道接一道出现。
势由气成。
运随势转。
若欲改命，先知命从何起。
后面。
还有更多文字。
一页。
两页。
三页。
刚才残影里永远看不到的另一半内容。
全部出现。
杨复初呼吸慢了下来。
白无常也看见了。
秦三眼更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整的……”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
“第二卷。”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天机阁找了几十年。
甚至一直以为被自己前辈带走了一半的东西。
从始至终。
就完整地藏在杨家祖陵。
所谓残影。
所谓八角云纹。
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第二卷。
只有同时找到两块传承玉载的人。
才能得到。
杨复初握住玉册。
青光在他掌心一点点收敛。
最终。
封面上浮现出四个古字。
不是“命卷”。
也不是“运卷”。
而是——
《天医玄典·生势卷》
杨复初盯着那四个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
青龙坳古墓虽然塌了。
可真正更大的局。
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一刻。
完整第二卷——
已经到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