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开始发花。
先是法国病房右下角出现一片雪点。
紧接着,公开直播里的监护数据卡了一下。
血氧数值停在九十二。
心率停在一百零四。
画面没动。
声音却还在。
那种感觉很怪。
像一只手伸进屏幕里,捏住了时间。
全球直播间瞬间炸锅。
“卡了?”
“关键时候断?”
“不是吧,刚说到基因异常就断?”
“玄医集团是不是要切信号?”
“别乱说,可能是被攻击了!”
“数据呢?原始数据呢?”
“别让他们剪辑!”
江海观察中心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技术组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主屏上,公开路由流量暴涨。
一串串红色提示疯狂刷新。
海外节点异常。
备用节点拥塞。
公证链路遭扫描。
原始信号库出现非法登录尝试。
对方不只是想让直播断。
他们还想伸手进证据库。
苏婉清站在控制台后,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公开直播先保住。”
“原始数据优先级最高。”
“所有链路同步写入本地冷备。”
“谁也不准手动关闭直播。”
技术负责人满头大汗。
“苏总,攻击流量太大。”
“我们在切第三备用线路。”
“但对方好像提前知道我们的备份结构。”
“第三线路也被撞了!”
苏婉清眼神一沉。
提前知道?
这四个字,比攻击本身更危险。
直播团队里有内鬼。
或者有人提前拿到了架构图。
她立刻问:
“后台权限谁刚刚动过?”
“正在查。”
“快。”
法国现场画面更模糊了。
公开直播中,林远舟病床的轮廓断断续续。
护士的声音也变得破碎。
“患者……稳定……血氧……”
后半句被噪音吞掉。
弹幕更疯。
“稳定什么?说清楚啊!”
“是不是又恶化了?”
“他们故意卡最关键的画面!”
“黑客攻击吧?这也太巧了。”
“刚发现基因异常,直播就断,谁急了我不说。”
霍尔曼的连线窗口也在卡。
可他的声音却奇怪地顺了一瞬。
“在如此重要的公开医疗观察中,直播信号和数据系统出现问题,将严重影响可信度。”
这句话一出,苏婉清眼底寒光一闪。
太快了。
他接得太快。
像早就准备好,只等画面一乱就把“可信度”三个字扔出来。
苏婉清按下耳麦。
“公关组,立刻发滚动说明。”
“直播遭遇不明网络攻击。”
“公开画面受影响,但原始医疗数据、生命体征数据、第三方公证记录仍在持续写入。”
“同步放出本地监护数据备份画面。”
“不能让他们抢解释权。”
公关组立刻执行。
直播间底部很快出现中英文滚动字幕。
“直播信号遭受网络攻击,公开画面短暂异常。”
“原始医疗数据仍由第三方公证及本地设备同步保存。”
“玄医集团未中断医疗观察。”
这行字一出来,弹幕风向终于稳住一点。
“果然被攻击!”
“谁这么急啊?”
“原始数据还在就行。”
“别断!千万别断!”
可技术组的压力没有半点减轻。
屏幕上,攻击流量还在翻倍。
像一群疯狗,扑着服务器撕咬。
技术负责人嗓子都哑了。
“他们不只打公开路由。”
“还在尝试修改时间戳。”
“对方想制造数据断层!”
“如果时间戳乱了,后续证据可信度会被质疑。”
苏婉清指尖一紧。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断直播只是第一步。
篡改数据才是刀。
只要他们制造出几秒钟空白,再伪造几段异常数据,后面就可以反咬玄医集团。
说你剪辑。
说你造假。
说血氧回升不是三针后的真实变化。
说基因异常画面是后期处理。
说所有对玄医集团有利的内容,都不可信。
他们要毁掉的,不只是画面。
是证据链。
林峥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急得发紧。
“苏总,证据链不能断。”
“哪怕公开直播崩,原始链必须保。”
苏婉清冷声道:
“我知道。”
她抬头看向技术负责人。
“冷备呢?”
“本地冷备正常。”
“物理隔离盘?”
“已写入。”
“第三方公证链路?”
“被扫,但没攻破。”
“继续守。”
技术负责人咬牙。
“我们尽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
九爷进来了。
他披着一件黑色外套,脸色还是病后的苍白。
可他走得很快。
身后跟着陆峰,还有三个看起来完全不像苏氏员工的人。
一个胖子,头发乱得像鸟窝,抱着笔记本,嘴里叼着棒棒糖。
一个瘦高个,戴黑框眼镜,手指细长,像弹钢琴的。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卫衣,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冷得像没睡醒。
苏氏技术人员看到他们,都愣了一下。
九爷咳了一声。
“让开。”
技术负责人皱眉。
“他们是谁?”
九爷咧嘴一笑。
“江海地底下最会偷网线的一群人。”
胖子立刻不满。
“九爷,能不能说得高级点?”
“那怎么说?”
“民间网络安全特别顾问。”
九爷看都没看他。
“闭嘴,干活。”
胖子翻了个白眼,抱着电脑坐下。
瘦高个已经开始看主控台。
卫衣女孩一言不发,直接插入一只干净的硬件密钥。
苏婉清看向九爷。
“你早安排了?”
九爷淡淡道:
“白无常那种人,吃亏一次就会换招。”
“他斗不过杨先生的针,就会动镜头。”
“我就留了几只夜猫子。”
苏婉清没废话。
“能保住吗?”
胖子抬头。
“公开画面不好说。”
“但想改原始数据?”
他咬碎棒棒糖,笑了一声。
“他在做梦。”
瘦高个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攻击源很脏。”
“走了六层跳板。”
“东欧、南美、北美、香港、法兰克福,还有一堆僵尸节点。”
卫衣女孩冷声补了一句:
“有内网凭证。”
苏婉清眼神一冷。
“直播团队内鬼?”
“八成。”
女孩把一段日志投到副屏。
“有人在法国现场插入外部存储设备。”
“触发了本地采集端的隐藏脚本。”
“脚本没立刻断信号。”
“先同步了部分设备指纹,再把公开路由暴露出去。”
九爷看向苏婉清。
“内鬼动手了。”
苏婉清脑海里立刻浮出一个名字。
阿洛。
技术翻译。
履历干净得过头。
她按下耳麦。
“秦叔,通知法国现场安保。”
“控制直播团队所有非核心人员。”
“重点查阿洛。”
法国那边很快回应。
“收到。”
但下一秒,现场传来混乱声音。
“阿洛不在后台!”
“他刚才说去检查二号镜头。”
苏婉清眼神骤冷。
“封锁出口。”
九爷同时开口:
“陆峰,通知海外暗线。”
陆峰点头,立刻打电话。
观察中心里,数据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胖子负责抗流量。
瘦高个负责查路径。
卫衣女孩负责护证据链。
三个人一句废话没有。
键盘声密得像下暴雨。
“公开流量我接过去了。”
“给他们喂假入口。”
“别喂太甜,他们会看出来。”
“放心,假入口套三层。”
“原始库有人撞门。”
“我给他开个门。”
“你疯了?”
“不开门怎么抓手?”
卫衣女孩声音依旧冷。
“放进沙箱。”
瘦高个笑了一声。
“妹妹狠啊。”
女孩没理他。
十秒后,副屏上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
那是黑客真正的控制路径。
不像刚才那些乱飞的攻击流量。
这条线很细。
也很稳。
藏在噪音后面,像黑暗里伸来的针。
它的目标不是直播画面。
是时间戳服务器。
只要时间戳被污染,证据就会出现裂缝。
卫衣女孩盯着那条线,冷冷道:
“找到你了。”
她敲下回车。
沙箱关闭。
红线猛地一颤,像被夹住尾巴的蛇。
远在某个昏暗房间里,黑客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他脸色微变。
“被反锁了?”
他立刻切断连接。
可已经晚了。
瘦高个的追踪脚本咬住了他的尾巴。
胖子嘿嘿一笑。
“跑啊。”
“你不是挺会绕吗?”
“来来来,再绕一个给爷看看。”
九爷站在后面,听得眉毛一挑。
“注意素质。”
胖子头也不抬。
“干这行不能太有素质。”
苏婉清没理他们斗嘴。
她盯着大屏。
公开直播画面还在卡,但没有断。
底部数据流恢复了跳动。
血氧九十三。
心率一百。
血压低位稳定。
呼吸曲线变得比刚才平缓。
这个数据必须让全球观众看见。
她立刻道:
“把本地监护备份数据切到公开画面左侧。”
“保留故障提示。”
“不要遮掩。”
技术组照办。
直播间画面虽然仍有噪点,但左侧数据栏重新动了。
观众终于看见了真实变化。
“血氧九十三!”
“还在回升!”
“画面卡,数据没断。”
“攻击也挡不住数据啊!”
“刚才说玄医集团造假的出来?”
“等等,为什么有人会攻击直播?”
“因为有人怕了。”
霍尔曼的窗口短暂消失。
等他重新出现时,脸色已经不好看。
他刚想开口,苏婉清先一步接入公开音频。
她的声音传进全球直播间。
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慌。
“各位观众,刚才直播信号遭到不明来源网络攻击。”
“玄医集团公开线路、备用线路、第三方公证链路均遭不同程度冲击。”
“目前公开画面正在恢复。”
“原始医疗数据未中断。”
“生命体征数据未中断。”
“第三方公证记录未中断。”
“所有攻击日志,将交由相关机构留存调查。”
她停了一下。
“同时提醒所有观察方。”
“如果有人试图切断直播、篡改数据、破坏证据链。”
“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证据。”
弹幕瞬间爆炸。
“苏婉清太稳了!”
“这句狠!”
“想毁证据,结果自己变证据。”
“谁攻击谁心虚。”
霍尔曼脸色更沉。
他终于开口:
“我们谴责任何破坏公开观察的行为。”
“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应暗示任何观察方与攻击有关。”
苏婉清看着他。
“我没有暗示。”
“我在记录。”
霍尔曼被噎住。
这时候,卫衣女孩忽然抬头。
“追到了一个中继。”
苏婉清看过去。
“哪里?”
“法国现场。”
会议室气氛骤然一冷。
女孩把定位放到屏幕上。
“信号从现场设备起跳。”
“不是远程单纯攻击。”
“有人在直播团队设备上动了手脚。”
苏婉清问:
“能锁具体设备吗?”
“二号镜头采集箱。”
二号镜头。
又是二号镜头。
刚才林远舟突然病危前,原始画面里出现异常身影的位置,也是二号镜头附近。
所有线都收到了同一点。
苏婉清立刻下令:
“法国现场,立刻封存二号镜头采集箱。”
“不要断电。”
“不要拔线。”
“由第三方公证人员现场拍摄。”
法国那边传来急促回应。
“收到。”
“安保已到二号机位。”
几秒后,现场画面传回。
病房外的设备区里,几名安保围住一台黑色采集箱。
旁边,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试图离开。
他穿着技术团队马甲。
胸牌上写着:
Alo。
阿洛。
林安娜看到那人,脸色一变。
“他刚才进过病房。”
法国安保立刻按住阿洛。
阿洛挣扎了一下。
“我只是技术翻译!”
“我有授权!”
可下一秒,第三方公证人员从采集箱接口处取出一个微型转接器。
不是直播团队原配设备。
卫衣女孩看着画面,冷声道:
“就是它。”
“数据劫持器。”
胖子吹了声口哨。
“抓现行了。”
全球直播间看到这一幕,弹幕彻底失控。
“卧槽,真有内鬼!”
“二号镜头!”
“刚才病危也是他?”
“这已经不是质疑中医了,这是谋杀吧?”
“别急,先查清。”
“玄医集团这波反杀太狠了!”
霍尔曼的窗口里,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刚才他还在质疑玄医集团的可信度。
现在,破坏数据的人被直播抓现行。
这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苏婉清看向技术组。
“直播能恢复吗?”
胖子敲下最后一行命令。
“公开线路回来了。”
瘦高个接上:
“备用线路干净。”
卫衣女孩道:
“原始库安全。”
九爷咳了一声。
“那就让全世界看清楚。”
技术组切回主画面。
短暂黑屏。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画面恢复清晰。
法国病房重新出现在全球观众眼前。
白色病床。
监护仪。
护士。
林安娜。
还有床上那位瘦到脱形的老人。
林远舟的血氧,停在九十四。
心率,九十八。
呼吸曲线平稳了许多。
他眼皮动了动。
林安娜立刻俯身。
“爸爸?”
林远舟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仍然浑浊,却比刚才清醒了些。
他看着女儿,又像是透过镜头看向远在江海的杨复初。
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很轻的中文。
“我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