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刺破了直播间。
滴——滴——滴——
法国病房里,林远舟的血氧还在往下掉。
八十八。
八十五。
八十二。
数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人心上。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看不清字。
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脏水。
“病危了!”
“快抢救!”
“还没开始治疗就出事?”
“是不是玄医集团安排失误?”
“这病人本来就晚期,别乱甩锅!”
“辉瑞专家说得对,晚期癌症不能乱来!”
“杨复初呢?他不是要争命吗?”
江海观察中心里,空气一下绷到极致。
苏婉清站在大屏前,脸色冷得发白。
她没有喊,也没有慌。
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攥紧。
一旦林远舟死在直播开场。
不管原因是什么。
不管玄医集团有没有真正出手。
舆论都会把这口棺材钉到他们头上。
“跨国直播首例患者病亡。”
“玄医集团公开观察翻车。”
“中医企业化遭遇致命事故。”
“杨复初争命失败。”
标题都不用别人想,全球媒体会一秒写好。
霍尔曼的连线窗口里,那位辉瑞专家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那种学术式的克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等待。
像猎人看见兽夹终于咬住了猎物的腿。
法国病房里,林安娜已经哭出声。
“爸爸!爸爸!”
她想扑过去,被护士拦住。
法国医生快速检查。
“血氧持续下降!”
“呼吸浅快!”
“准备高流量氧!”
“通知抢救组!”
病床上的林远舟脸色灰败,嘴唇发紫,胸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住。
他想喘。
喘不上来。
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拉风箱声。
每一声都像刮在骨头上。
杨复初盯着原始画面。
公开直播有三十秒延迟。
可证据库里的原始信号是实时的。
刚才二号镜头角落里,那名戴口罩的技术人员影子只闪了一下。
很短。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可杨复初看见了。
那人靠近输液架的时候,林远舟的胸腹起伏突然变乱。
不是普通病情恶化。
也不像单纯缺氧。
像一口气被人从中间掐断。
“切病床近侧监护数据。”
杨复初开口。
声音不大,却把整个观察中心的人拉回来了。
技术组立刻切换。
屏幕上出现更完整的生命体征曲线。
心率飙高。
血氧下滑。
呼吸频率乱。
血压开始发虚。
赵怀仁脸色一沉。
“像急性呼吸衰竭前兆。”
法国医生那边同步喊:
“患者气道没有明显阻塞!”
“肺部听诊杂音加重!”
“可能是肺栓塞,或者急性心肺功能崩溃!”
霍尔曼立刻接话,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
“这就是我刚才提醒的风险。”
“患者状态极其脆弱。”
“任何非必要干预,都可能造成不可逆后果。”
苏婉清抬眼看向屏幕。
“霍尔曼医生,请注意。”
“玄医集团尚未开始治疗。”
霍尔曼摊开手。
“我没有指控。”
“我只是说,患者已经处于极高危状态。”
“此时继续所谓中医介入,恐怕会增加风险。”
这句话通过翻译传到直播间,弹幕又炸了一层。
“还没治就甩锅?”
“辉瑞专家开始定调了。”
“血氧掉成这样还针灸?疯了吧?”
“抢救啊!别搞直播了!”
“杨复初到底行不行?”
苏婉清没有再看霍尔曼。
她转向杨复初。
“能不能动?”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林远舟的胸口。
视频里,老人呼吸越来越浅,锁骨上窝明显凹陷。
那是身体拼命吸气却吸不进的样子。
他又看了眼监护曲线。
乱中有一处极细的停顿。
像有一根线,被人从心肺之间硬生生拽紧。
杨复初眼神一沉。
“不是肺栓塞。”
赵怀仁问:
“你判断是什么?”
“心肺气机被截。”
会议室里一静。
这句话不属于西医术语。
可赵怀仁听懂了。
气机被截,放在现代医学画面里,就是心肺功能突然失衡、呼吸驱动紊乱、循环跟不上。
可问题是,为什么会突然被截?
杨复初看向病房角落。
“有人动了引子。”
苏婉清立刻下令:
“法国现场,封锁病房!”
“技术组,回放二号镜头。”
“安保组,确认刚才靠近输液架的人是谁。”
林峥的声音也从耳麦里传来。
“先救人!”
“证据保全我来处理。”
杨复初点头。
“我要现场中方医师接针。”
法国病房里,中方随行医师沈柏年已经在场。
他是玄医集团临时派去的中医顾问,年纪五十左右,针灸功底不错,但远远达不到杨复初的境界。
原计划只是协助前期评估,不做核心治疗。
现在已经没有选择。
林远舟等不了跨国转运。
也等不了杨复初亲自到场。
苏婉清立刻接通沈柏年的单独耳麦。
“沈医生,听杨复初指令。”
沈柏年额头全是汗。
“明白。”
杨复初站到屏幕前。
“先稳体位。”
“半卧。”
“松开胸腹束带。”
“氧气继续。”
“不要停抢救准备。”
法国医生皱眉。
“你要针灸?”
杨复初看着他。
“你们继续急救。”
“我只争他的心肺空档。”
法国医生犹豫一秒。
林安娜忽然抬头,用发抖的声音说:
“让他试。”
“我同意。”
“我父亲也同意过。”
她握着林远舟冰冷的手,眼泪砸在床单上。
“杨医生,求你。”
这一声“求你”,通过直播传到了世界各地。
刚才还疯狂刷屏的弹幕,忽然慢了半拍。
病人家属的恐惧,不需要翻译。
所有人都看得懂。
杨复初看向沈柏年。
“取针。”
沈柏年打开针包。
手指有些抖。
他知道这一针下去,全球都在看。
成了,玄医集团还有一口气。
败了,所有骂名都会压下来。
杨复初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别看镜头。”
“看病人。”
沈柏年一震。
他抬头,看见床上的林远舟。
一个瘦到脱形的老人。
嘴唇发紫,眼眶深陷,手指却还在微微抽动。
是啊。
他不是题目。
不是流量。
不是擂台。
是病人。
沈柏年的手慢慢稳了。
“第一针。”
杨复初道。
“内关。”
“深三分。”
“入针后不捻,先候气。”
沈柏年立刻落针。
针尖刺入林远舟腕侧。
屏幕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霍尔曼眉头紧皱。
“这不符合急救流程。”
赵怀仁冷冷接了一句:
“急救流程没有停。”
“氧气、监护、抢救组都在。”
“请不要误导。”
霍尔曼脸色一沉,却无法反驳。
因为画面上,法国医生确实还在进行支持处置。
针灸没有替代急救。
它只是插进了那一点点即将崩塌的空隙。
杨复初盯着林远舟的胸腹。
“一、二、三。”
“停。”
沈柏年没有动。
三秒后,监护仪上急促乱跳的心率,竟然轻轻顿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杨复初看见了。
“第二针。”
“膻中。”
沈柏年呼吸一紧。
膻中在胸前。
患者此刻呼吸困难,胸廓起伏乱,下针难度极高。
稍偏一点,都可能出问题。
法国医生立刻道:
“胸部针刺风险很高!”
杨复初声音冷静。
“避开监护贴片。”
“浅入。”
“针尖向下。”
“只开胸气,不走深针。”
沈柏年咬牙。
他掀开患者胸前衣物的一角,在隐私遮挡下确认位置。
镜头保持远景,没有给特写。
直播间弹幕又疯了。
“真下针了!”
“胸口扎针?太危险了吧!”
“镜头为什么不给特写?”
“废话,病人隐私!”
“血氧还在掉,快点啊!”
血氧已经掉到七十九。
林安娜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捂住嘴。
法国医生准备上更强的急救措施。
沈柏年落下第二针。
针入膻中。
那一瞬间,林远舟胸口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像堵住的破门,被人从里面撞了一下。
杨复初立刻道:
“不要拔。”
“按膻中旁三寸。”
“轻压。”
沈柏年照做。
林远舟的胸廓起伏忽然大了一点。
不是好转。
只是身体开始重新找气。
杨复初眼神更沉。
他感觉到了。
那股截住心肺的东西,在第二针落下后往内缩了一下。
像一条毒蛇被针尖逼到暗处,却没有退走。
它还在等。
等第三针。
也等反扑。
“第三针。”
杨复初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
“足三里。”
沈柏年愣了一下。
“足三里?”
赵怀仁也看向杨复初。
心肺危急时,内关、膻中都能理解。
足三里却在腿上。
霍尔曼更是冷声道:
“患者正在呼吸衰竭,你们选择腿部穴位?”
杨复初没有理他。
“沈医生,右侧足三里。”
“深五分。”
“得气后,轻提慢按。”
“不要强捻。”
沈柏年迟疑一秒,立刻照做。
他走到床尾,找准位置。
针入足三里。
这一次,林远舟没有明显反应。
直播间里嘲讽瞬间刷起来。
“这能有什么用?”
“扎腿救呼吸?”
“玄学现场。”
“完了,血氧七十八了!”
“快上抢救!”
法国医生已经准备插管评估。
可就在这时,杨复初忽然抬手。
“等三秒。”
“一。”
“二。”
“三。”
第三秒落下。
监护仪上的呼吸曲线忽然抬了一下。
林远舟胸口猛地吸进一口气。
很重。
像溺水的人终于露出水面。
随后,血氧数字停止下滑。
七十八。
停住。
七十九。
八十一。
八十三。
心率仍快,却不再乱冲。
血压也从危险边缘缓慢回了一点。
病房里,法国护士瞪大眼睛。
“血氧回升!”
法国医生立刻看向监护仪。
“呼吸幅度改善!”
“继续供氧!”
“不要移动患者!”
林安娜捂着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爸爸……”
林远舟的嘴唇紫色慢慢退了半分。
他仍然虚弱得像随时会碎,可那口气,接上了。
江海观察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没有人鼓掌。
这种时候没人敢鼓掌。
可每个人都知道,刚才那几十秒,玄医集团从悬崖边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了。
“回升了!真的回升了!”
“血氧八十三,八十五了!”
“刚才谁说没用?”
“三针?”
“这就是争命?”
“别吹,急救氧气也有作用。”
“没人说不用氧气啊,中西医一起上的!”
“辉瑞专家怎么不说话了?”
霍尔曼确实没说话。
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数据曲线,试图从里面找出别的解释。
氧疗作用。
体位调整。
短暂波动。
自然回升。
他可以找到很多理由。
可问题是,时间太准。
第一针,心率乱势收。
第二针,胸廓起伏开。
第三针后,血氧止跌回升。
所有变化都发生在镜头前。
所有原始数据都有时间戳。
所有专家都看着。
这无法轻易抹掉。
赵怀仁开口,语气严肃:
“当前患者仍处于危险状态。”
“但心肺功能暂时稳住。”
“建议继续高流量氧支持,密切观察。”
法国医生点头。
“同意。”
他看向屏幕里的杨复初,眼神复杂。
“杨医生,患者暂时稳定。”
杨复初没有松气。
他看着病床。
林远舟体表的灰败还没退。
只是最危险的一口气,被三针挡住了。
可那股藏在体内的异常东西,还在。
像一团冷火,压在心肺下方。
沈柏年擦了擦汗。
“杨医生,针留多久?”
“第一针七分钟。”
“第二针五分钟。”
“第三针九分钟。”
“期间不要强刺激。”
“患者气弱,不能催。”
沈柏年点头。
“明白。”
苏婉清这才低声问:
“你怎么样?”
杨复初站在屏幕前,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
因为在第三针落下的那一瞬间,他隔着屏幕、隔着万里距离,借沈柏年的手,强行接上了林远舟那口断掉的气。
这不是普通远程指导。
他用了盘龙玉佩。
玉佩藏在袖中,刚才微微发烫。
那一缕气机顺着声音、画面、针意,穿过无形的线,落进林远舟身上。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感觉到了那股东西。
不是癌。
不是毒。
也不是普通夺运。
更像被人为埋进去的一枚活钉。
平时藏着。
一旦有人救命,它就醒。
杨复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掌心里,盘龙玉佩的龙纹闪了一下。
暗红。
像被血浸过。
苏婉清敏锐地察觉不对。
“杨复初?”
杨复初刚要开口,病房里的林远舟忽然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没大变。
可杨复初胸口却像被重锤砸中。
他猛地后退半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苏婉清脸色一变。
“你怎么了?”
杨复初按住桌沿,指节发白。
同一时间,屏幕上,林远舟胸口皮肤下方,隐约浮出一道细细的暗红纹路。
像某种符号。
又像被基因和玄术一起缝进血肉里的锁。
沈柏年惊声道:
“杨医生,患者体内有东西在动!”
杨复初抬头,眼底冷意骤然炸开。
下一秒,那道暗红纹路猛地亮起。
患者体内隐藏的异常能量,突然反噬杨复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