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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都市言情 > 玄医天师 > 第103章 天机阁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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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茶楼在江海旧城最深处。

白天不开门。

晚上不点灯。

门口挂着一盏旧灯笼,灯笼皮被雨泡得发皱,红得发暗,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

这地方,普通人路过都不愿多看。

门缝里常年飘着一股茶香。

可那香味不暖。

反而冷。

像掺了灰,掺了药,掺了死人衣服上的潮气。

二楼雅间里,窗户半开。

窗外雨后的江海灰蒙蒙一片,远处高楼亮着灯,像一排排没有温度的眼睛。

白无常坐在茶桌前。

一身白衣,手指细长,指尖捏着一枚黑色棋子。

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喝。

棋盘上,黑子围住白子,留了一道小口。

像是故意让对方逃。

又像是等对方自己钻进来。

屋里站着三名天机阁长老。

都是老人。

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皮耷拉,手里盘着一串骨珠。

一个胖,脸上总挂着笑,可笑意不到眼底。

还有一个穿灰袍,咳嗽不断,袖口隐隐露出白家符纹。

他们看着桌上的地图,神色都不轻松。

地图上,江海被标出五个点。

城南老仓库。

东区菜市场。

西湾旧货场。

城北药材中转站。

春和路附近。

每个点都用黑针钉住。

黑针底下,压着一小片灰色符纸。

瘦长老声音沙哑。

“阁主,城南已经暴露。”

“杨复初和沈家丫头反应太快,解毒方也出来了。”

胖长老笑眯眯接话。

“回春堂那边现在稳住了一批人。”

“赵怀仁也开了应急区。”

“照这个速度,恐怕很难形成大范围死伤。”

灰袍长老咳了两声,语气不满。

“我早说过,直接下重毒。”

“死人多了,江海自然乱。”

“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只会给杨复初出风头的机会。”

白无常落下一枚棋子。

啪。

声音很轻。

三名长老却同时闭嘴。

白无常看着棋盘,淡淡道:

“死人太多,就不是医疗危机。”

“是刑事大案。”

“国安、警方、监管、媒体,都会一起扑上来。”

“我要的不是江海死多少人。”

“我要的是所有人相信——毒,是回春堂带出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

白无常抬手,把地图上春和路那个点轻轻拨正。

“古墓刚开。”

“杨复初刚回。”

“第二天,城里出现古墓阴毒。”

“你们说,普通人会怎么想?”

胖长老笑意深了些。

“会觉得是杨复初从古墓带回来的。”

瘦长老接话。

“他明明受伤,却坚持坐诊。”

“病人接连中毒。”

“舆论只要一推,就能说回春堂管理混乱,私自接触危险毒源,导致毒气外泄。”

灰袍长老点头。

“再把玄医集团扯进去。”

“说他们为了研究古墓毒气,私下运输、处理不当。”

“就算没证据,公众也会怕。”

白无常轻笑。

“怕,就够了。”

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百姓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要觉得孩子会中毒,老人会抽搐,自己买菜路上会吸进一口灰雾,就会恐慌。”

“恐慌一起来,回春堂的解毒方再有效,也会被骂。”

“他们会问:毒从哪里来?”

“他们会问:为什么杨复初刚回来,毒就出现?”

“他们还会问:玄医集团是不是在拿普通人做实验?”

胖长老笑得肩膀微抖。

“这比杀几个人强。”

“杀人,只能让他救。”

“恐慌,能让他被万人逼问。”

灰袍长老仍有些不甘。

“可杨复初公开解毒方,声望不一定跌。”

“他救得越快,民心越稳。”

“那就让他救不干净。”

白无常放下茶杯。

“第一波毒,只是开胃。”

“让他以为自己能控住。”

“让苏婉清以为她能靠公关和报告压住。”

“让赵怀仁以为医院能接住。”

“然后——”

他指尖点在城北药材中转站。

“第二波,从药材进。”

三名长老脸色微动。

瘦长老问:

“污染回春堂药材?”

白无常淡淡道:

“不是污染。”

“是送礼。”

他看向灰袍长老。

“白家的药杀,准备好了吗?”

灰袍长老袖口里的白家符纹微微一亮。

他低头道:

“已经备好。”

“古墓阴毒被稀释后,混入寒砂、尸藤粉、白骨灰,再用三蒸三晒法锁进药材表皮。”

“普通检测未必查得出。”

“煎药时遇热,毒气才散。”

“轻者胸冷抽搐。”

“重者肺闭心衰。”

胖长老眼睛一亮。

“若这批药从回春堂煎出去,病人集体出事。”

“那杨复初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瘦长老却谨慎些。

“他鼻子很灵。”

“上次夺运局,他隔空都能反震。”

“药材送到他面前,万一被闻出来呢?”

白无常笑了笑。

“所以不能只送到他面前。”

“要经过苏氏供应商。”

“经过玄医集团筹备药库。”

“经过正常采购流程。”

“让每一环看起来都干净。”

“他若识破,是他运气。”

“若没识破,回春堂万劫不复。”

灰袍长老低声道:

“那陈文轩呢?”

听到这个名字,白无常眼底浮出一点玩味。

“他还活着?”

胖长老笑道:

“活着。”

“只是像条掉进泥里的狗。”

“第一医院不要他。”

“医学大会之后,他名声更差。”

“陈家也嫌他丢人。”

“他现在最恨的,还是杨复初。”

白无常拿起一枚白子,放进黑子包围里。

“恨,是好东西。”

“比蛊便宜。”

“比钱牢靠。”

“最妙的是,他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瘦长老皱眉。

“陈文轩已经暴露过一次。”

“再用他,会不会太明显?”

白无常轻轻摇头。

“明显,才好。”

“杨复初身边的人都知道陈文轩恨他。”

“只要线索指向陈文轩,苏婉清会查他,赵怀仁会怀疑他,媒体会追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陈文轩。”

“真正送药的人,就安全了。”

胖长老拍了拍手。

“妙。”

“让陈文轩当靶子。”

“让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其实只是棋盘上的一粒土。”

白无常指尖推了推棋子。

“让他去联系药材检测机构。”

“让他去爆料,说回春堂私下处理古墓毒物。”

“再让他准备几份伪造的内部文件。”

“他不是最懂现代医学那套话术吗?”

“就让他用标准、流程、资质、公共安全,把杨复初按在台上。”

灰袍长老冷笑。

“他会答应?”

白无常道:

“他已经没有路了。”

“一个人跌到泥里时,你递给他一根绳。”

“他不会先问绳子另一头绑着什么。”

“他只会抓。”

此时。

江海西区,一间出租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陈文轩坐在椅子上,胡子没刮,眼里全是血丝。

桌上堆着外卖盒、空咖啡罐,还有几份被翻烂的医学资料。

电视没有声音。

屏幕上滚动着医学大会的回放片段。

杨复初站在台上,平静解释中医针法。

又有一段,是心梗老人被抢救的现场。

弹幕和评论满屏飘。

“杨医生太稳了。”

“中医不是玄学,这句话说得真好。”

“第一医院以前那个陈文轩呢?还敢不敢出来叫?”

“陈文轩这种人,连杨医生一根针都比不上。”

陈文轩猛地把遥控器砸向电视。

啪!

屏幕花了一下。

可画面里的杨复初依旧站在那里。

冷静。

干净。

像永远不会出错。

陈文轩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突起。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原本是第一医院的青年骨干。

名校毕业。

主治医师。

院里重点培养对象。

他一步一步熬夜值班、写论文、做手术,才爬到今天。

可杨复初一来,什么都变了。

火车救人。

急诊救人。

回春堂爆火。

医学大会翻身。

现在连玄医集团都要起来了!

而他呢?

停职。

调查。

被同事躲着走。

被网友骂成小人。

甚至连以前对他笑脸相迎的医药代表,现在都不接他电话。

他怎么能甘心?

他才是正规医学培养出来的人!

杨复初算什么?

一个山里来的野路子。

靠几根针,靠苏婉清,靠九爷,靠周建南的钱,硬把自己包装成神医!

陈文轩越想,呼吸越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陌生号码。

只有一句话:

“想翻身吗?”

陈文轩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复: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

“能帮你的人。”

陈文轩冷笑,打字:

“上次你们也说能帮我。”

“结果呢?”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城南老仓库外被急救车带走的中毒者。

第二张,是回春堂门口排队喝药的人。

第三张,是网上刚发酵的几个帖子。

《古墓毒气疑似流入江海》

《回春堂是否接触危险毒源?》

《玄医集团筹备是否存在公共安全漏洞?》

陈文轩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对方继续发来:

“杨复初这次救不了自己。”

陈文轩盯着屏幕。

“什么意思?”

“古墓毒气已经进入城市。”

“公众需要一个责任人。”

“杨复初刚好。”

陈文轩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后面藏着多脏的东西。

可他更清楚,这是一把刀。

一把能插进杨复初胸口的刀。

他手指发抖。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

“用医学语言,质疑回春堂。”

“用公共安全,质疑玄医集团。”

“用流程和资质,质疑杨复初。”

“你不需要撒谎。”

“你只需要提出问题。”

陈文轩笑了。

“提出问题?”

“对。”

“毒气为什么会出现?”

“杨复初是否私自接触古墓毒源?”

“回春堂是否具备处理毒物资质?”

“玄医集团是否借病人进行未备案研究?”

“解毒方是否经过临床验证?”

“这些问题,哪个不能问?”

陈文轩呼吸慢慢变重。

是啊。

哪个不能问?

他完全可以站在医学严谨的角度。

站在公共安全的角度。

站在保护病人的角度。

不是报复。

不是陷害。

是质疑。

是监督。

是医学正义!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失败,都是因为不够狠,不够聪明。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需要亲手下毒,不需要安排病人碰瓷。

他只要说话。

只要把那些问题抛出去。

舆论会替他冲锋。

媒体会替他放大。

监管会被迫介入。

杨复初再能扎针,也扎不住所有人的嘴!

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

“资料已发至你的邮箱。”

“里面有药材采购链、回春堂接诊记录、古墓毒气扩散时间线。”

“你可以整理成专业质疑报告。”

“署名与否,由你决定。”

陈文轩打开邮箱。

果然,一封加密邮件静静躺在那里。

附件很多。

文件名看起来很正规。

《江海疑似接触性中毒事件初步医学分析》

《回春堂古墓毒源接触风险评估》

《玄医集团筹备阶段公共安全疑点》

《解毒方未经审批使用风险提示》

陈文轩一个个点开。

越看,眼睛越亮。

写得太好了。

专业。

克制。

看似没有一句定罪,却处处都在引导。

“疑似。”

“可能。”

“尚需调查。”

“公众有权知情。”

“医学必须透明。”

这些词干干净净。

可组合起来,就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陈文轩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扬起。

“杨复初。”

“这次不是我害你。”

“是你自己不规范。”

“是公众要答案。”

“是医学要真相。”

他说得越来越顺。

像在给自己洗脑。

也像终于找到一块遮羞布,把心里的嫉妒和恶意盖住。

手机又响。

对方发来最后一句:

“今晚八点,第一篇报告发出。”

“你会重新被看见。”

被看见。

这三个字像毒一样钻进陈文轩心里。

他太想被看见了。

他太想重新站到人前。

太想让所有人知道,他陈文轩不是废物。

不是被杨复初踩在脚下的笑话。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片刻后,敲下一行字:

“我来写署名版。”

发出去后,他整个人像忽然活了。

眼神重新有了光。

阴冷的光。

天机茶楼二楼。

胖长老看着手下传回的消息,笑着禀报:

“阁主,陈文轩上钩了。”

白无常并不意外。

“他不是上钩。”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恨,走到钩子上。”

瘦长老低声道:

“那药材呢?”

灰袍长老取出一只黑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几株干药。

看起来很普通。

根须完整,色泽微黄,闻起来甚至还有一点淡淡药香。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药材纹理深处,有极细的灰线。

像死气藏在木纹里。

灰袍长老道:

“第一批已经处理完。”

“伪装成补充解毒方所需药材。”

“通过苏氏合作供应商入库。”

“半路再换票据。”

“查起来,也是正规渠道。”

胖长老笑道:

“杨复初刚制出解毒方,药材消耗大。”

“这时候送药,他不会拒绝。”

瘦长老还是谨慎。

“他若闻出来?”

白无常把那枚黑棋按进棋盘死角。

“闻出来,也没关系。”

“他识破药材污染,就证明有人投毒。”

“可他要查供应链,就会牵出苏氏合作商。”

“苏婉清刚稳住集团,内部再爆污染供应链,你猜资本怎么想?”

三名长老一怔。

白无常微微一笑。

“这局,不求一刀杀杨复初。”

“我要他救人时,背后起火。”

“我要苏婉清查内鬼时,前线死人。”

“我要玄医集团刚立起来,就被毒、药、舆论、监管一起压下去。”

“他们不是要救人优先吗?”

“那我就让江海遍地病人。”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雅间都像冷了一层。

窗外风吹进来。

茶楼那盏旧灯笼轻轻晃着。

像一只看戏的眼。

夜色渐深。

城北药材中转站。

一辆白色货车停在雨棚下。

司机戴着鸭舌帽,低头签字。

库管扫了一眼单据。

“回春堂急用?”

司机点头。

“对,解毒方药材补货。”

“苏氏那边催得急。”

库管嘀咕:

“今天都第三批了。”

“这毒闹得真吓人。”

司机没接话,只把一箱箱药材搬下车。

箱子外贴着正规封条。

批号,产地,检验单,供应商章,什么都有。

看起来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这批药材重新装上另一辆车。

目的地:

春和路,回春堂。

车子驶出中转站时,雨又下起来了。

细密的雨点打在车厢上。

哒。

哒。

哒。

像有人在黑暗里敲门。

车厢深处,那些看似普通的药材静静躺着。

药香之下,一缕极淡的灰气,被死死锁在根须里。

它不动。

不散。

只等遇火入锅。

然后,爬进病人的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