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牌被放在石阶上,灯光一照,透出一层冷白。
那不是普通玉器的白,像骨头,也像长年不见阳光的脸。玉牌背面刻着细细的云纹,云纹中间藏着一只眼。
沈青璃盯着玉牌,久久没说话。
柳如烟擦着匕首:“白家很厉害?”
九爷低声道:“四大家族之一。比苏家低调,比苏家深。”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她知道这两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杨家灭门,天机阁,白无常,现在又多了白家。
线终于开始连起来,却连得让人发冷。
杨复初拿起玉牌,盘龙玉佩立刻发烫。两块玉隔着掌心相互牵引,像多年未见的仇人。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碎片。火光,哭喊,雨夜,父亲模糊的背影,还有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
他脸色一白。
苏婉清立刻扶住他:“你怎么了?”
杨复初闭了闭眼:“想起一点东西。”
沈青璃轻声道:“白家玉牌出现在天机阁术士身上,说明白家不是旁观者。至少有一支线,与天机阁有关。”
侯不在这里,没人急着吼。可沉默比吼更重。
柳如烟问:“那白无常是白家人?”
九爷摇头:“可能是叛徒,也可能是被白家养出来的刀。”
杨复初声音低了些:“不管是哪一种,杨家的账,白家都跑不掉。”
这句话很轻,却让人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继续往墓心走。回廊比前面更宽,墙上开始出现壁画。壁画里有人行医,有人施针,有人把药鼎献给一名长袍男子。
沈青璃用灯扫过壁画:“这里记的是杨家医脉。”
苏婉清看着壁画中的药鼎,忽然说:“这个鼎,和你拍下来的很像。”
杨复初点头:“可能本来就是一套。”
壁画最后一幅被人凿掉了。凿痕很新,不像千年前留下的。
柳如烟摸了摸凿痕:“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见最后一段。”
杨复初抬头。被凿掉的位置,只剩半个白色族徽的边角。
白家。
又是白家。
他把白玉牌握紧,掌心被玉牌边缘硌得发疼。
就在这时,墓心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口上。
杨复初随身针囊里,所有银针同时震动起来。
玉牌入手冰凉。
杨复初指尖刚碰到,胸口盘龙玉佩就热了一下。那热意不强,却很深,像从骨头里传出来。
沈青璃把手电调暗,低声道:“白家玉牌。”
九爷脸色变了:“江海四大家族之一的白家?”
“不是现在台面上的白家。”沈青璃看着玉牌,“是旧白家。二十年前杨家出事后,白家分裂,一支留在国内,一支消失。天机阁里的白无常,很可能就是消失那支的人。”
刀疤皱眉:“白家跟杨家有什么仇?”
没人马上回答。
杨复初盯着玉牌背面。那里刻着一朵白莲,莲瓣下方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不像摔出来的,更像被人故意划开。
“这不是仇那么简单。”九爷沉声道,“当年江湖上有传言,杨家守《天医玄典》,白家守外门秘库。两家一医一术,本该互相制衡。后来杨家一夜出事,白家也跟着换了掌权人。”
杨复初抬头:“你以前为什么没说?”
九爷苦笑:“没证据。江湖传言多得像菜市场烂叶子,谁知道哪片能吃?”
柳如烟从活口身上又翻出一枚小骨哨。骨哨上同样刻着白莲。她把东西丢到地上:“现在有证据了。”
那名天机阁活口听见白家,忽然笑了。
“杨家后人,你还不知道吧?你们杨家不是被人杀光的,是被自己守的东西害死的。”
柳如烟刀尖立刻抵住他喉咙。
杨复初抬手拦住:“让他说。”
活口嘴角带血,笑得像烂泥里翻出的虫:“你父亲当年也跪过白家门前。他求过人,求得很惨,可没人开门。”
这句话像针,扎进杨复初心口。
苏婉清看向他,担心他失控。可杨复初只是握紧玉牌,手背青筋凸起,声音却稳:“继续。”
活口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想看的不是稳,是怒,是失控,是杨复初拔针杀人的样子。
“没了。”他咬牙。
杨复初蹲下,按住他肩井穴。活口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哗地冒出来。
“医者懂救人,也懂哪里最疼。”杨复初看着他,“我再问一遍,白无常是谁?”
活口牙齿打颤,却死死不说。
沈青璃忽然走到墙边。她发现玉牌上的白莲纹,与墙上一幅残缺壁画能对上。壁画被岁月磨得斑驳,却还能看出两队人站在一座石门前,一队衣上刻杨,另一队衣上刻白。
“这里有画。”她说。
众人围过去。
壁画第一段,杨白两家共守古书。第二段,黑火烧山,白家一人从门内走出,手里拿着半卷拓印。第三段被砸毁,只剩一只手,手上戴着白玉戒。
杨复初心口玉佩越来越热。
他伸手摸向被毁的第三段,指腹刚碰到石壁,墙面忽然浮出细细金线。金线勾勒出一个模糊名字。
白镜川。
九爷倒吸一口气:“白家上一代叛徒!”
“白无常?”苏婉清问。
九爷摇头:“不确定。白镜川若活着,年纪对不上。白无常可能是他儿子,也可能是传人。”
杨复初把这个名字记进心里。
父亲、杨家、白家、天机阁,几块碎骨终于拼出一点形状。可形状越清楚,血味越重。
墓道深处忽然起风。
风从众人背后吹来,却把火光往前推。墙上的白莲纹一片片亮起,像有人在更深处点灯。
沈青璃脸色一变:“墓心有反应。”
“因为玉牌?”苏婉清问。
“因为杨家玉佩和白家玉牌同时出现。”沈青璃声音发紧,“这座墓在认人。”
认人。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心里发沉。墓会认谁?认主人,认仇人,还是认该死的人?
杨复初收起玉牌,银针包却突然自己颤了一下。
一根针动。
两根针动。
紧接着,整包银针都轻轻震起来,发出细密嗡鸣。
白家壁画前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杨复初盯着白莲玉牌,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旧案有名字,就能继续查。”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九爷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白莲玉牌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九爷在白家壁画前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白家壁画前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白莲玉牌。等当然可以,可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白家壁画前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杨复初盯着白莲玉牌,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旧案有名字,就能继续查。”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九爷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白莲玉牌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九爷在白家壁画前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白家壁画前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白莲玉牌。等当然可以,可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白家壁画前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盯着白莲玉牌,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白家叛支和墓心钟声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旧案有名字,就能继续查。”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九爷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银针震动时,声音细得像虫鸣。
可这么多银针一起响,墓道里便像起了一阵冷风。杨复初摊开针包,针尾全部指向墓心方向,连最短的毫针都在轻轻颤。
沈青璃看着墙上壁画,声音发紧:“钟声不是给我们听的,是给墓里机关听的。墓心石室要开了。”
九爷问:“会关吗?”
“会。”沈青璃说,“而且关上后,外面的人再想进,就得拿命砸。”
刀疤急了:“那还等什么?”
杨复初没有急着走。他把白家玉牌翻到背面,盯着那道裂纹。裂纹走势和壁画上被砸掉的部分很像,像有人故意用同一种手法抹去证据。
“白家和杨家原本并肩守墓。”他说,“后来有人背叛。”
九爷点头:“白镜川。”
这个名字一出口,活口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惧。
柳如烟看见了,刀尖抵住他肩头:“看来问到点上了。”
活口咬紧牙,不肯再说。
杨复初看着他:“白镜川是不是白无常的父亲?”
活口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答案已经不需要他说。
苏婉清心里发沉。父辈的旧案不再只是传说,它有名字,有家族,有人活到现在,还在暗处伸手。
钟声第三下响起。
墓道开始变化。原本平整的石墙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窄路。窄路两侧点起小灯,灯芯不是油,而是一点淡青色的药火。
沈青璃说:“药火不灭,说明里面还有传承。”
“也说明白无常会来抢。”柳如烟接话。
九爷的人把活口押到后面,伤员也重新分队。苏婉清主动把多余装备分给众人,动作很快。她没有功夫,却把每一只手电、每一卷绷带都放到了该放的人手里。
杨复初看见,低声道:“跟紧我。”
苏婉清点头:“你也别把我们甩下。”
这句话很轻,却让杨复初脚步停了一瞬。
钟声第四下。
第五下。
石路尽头传来药香。不是回春堂那种温暖药香,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的气味。像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煎过一炉药,药汽一直封到今天。
杨复初心口玉佩越来越热。
墙上最后一幅壁画在药火下亮起,被砸掉的地方浮出残影。残影里,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冲出火场,身后有人戴着白莲玉戒。
孩子胸前,挂着盘龙玉佩。
杨复初呼吸一顿。
那孩子是谁,不用说。
苏婉清看见他的脸色,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先去墓心。”
杨复初闭了闭眼,压住胸口翻涌的痛。
钟声第六下响起。
前方黑色石门终于露出来。
墓心方向传来钟声,所有银针同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