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停下后,墓里更安静了。
杨复初没有立刻追。他蹲下看地面,石缝里有一层淡淡青灰色粉末。粉末被风一卷,像雾一样飘起来。
“捂住口鼻。”他声音刚落,前方石厅里雾气已经漫出来。
那雾不浓,却阴得很,贴着地面走,像一群无声的虫子。
柳如烟刚吸了一点,喉咙立刻发紧。秦叔也皱起眉,手背青筋浮起。
沈青璃脸色变了:“毒雾不是从一个方向来,是顺着气脉回旋。”
杨复初伸手接了一点雾,指尖微微发黑。他闻了闻,淡淡道:“不是单毒,是混毒。先麻肺,再封心脉。”
九爷手下有人慌了:“那怎么办?退?”
杨复初取出银针:“退也会吸。站着别乱动。”
他先点秦叔膻中、内关,再点柳如烟尺泽、列缺。银针一落,两人胸口那种窒息感立刻松了些。
苏婉清看着他:“你自己呢?”
“我晚点。”
“不行。”
杨复初抬眼。苏婉清把急救箱递过去,语气很硬:“救人优先,也包括你自己。”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苏总学得挺快。”
毒雾越来越厚。天机阁另一队留下的痕迹就在石厅边缘,有人倒在地上,脸色青紫,手还保持着抓挠脖子的姿势。
柳如烟看了一眼,低声道:“活该。”
杨复初却走过去,给其中一个还有气的人扎了一针。
柳如烟皱眉:“你救他们?”
“他现在是病人。”杨复初说。
“他刚才还想杀你。”
“等他醒了再算。”
这句话很轻,却让苏婉清看了他很久。
杨复初用银针暂闭众人毒脉,又让沈青璃用铜钱定住石厅风口。两人一医一术,配合得越来越顺。
石厅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刻着九道针纹。杨复初按针纹顺序落针,毒雾开始往两侧退。
众人刚松一口气,石壁忽然震动。
青灰色雾气被吸入墙缝,墙面像被水洗过,一笔一画浮出字来。
字是古篆,却让人一眼看懂。
苏婉清念出口时,声音发紧。
惨叫声过后,墓道安静得吓人。
杨复初没有立刻去另一入口。他盯着前方石门,门上刻着一朵半开的莲,莲心处有九个小孔,像九只闭着的眼。
“第一重试炼在这里。”沈青璃声音很轻。
刀疤咽了口唾沫:“试炼?不是机关吗?”
“机关杀人,试炼问心。”沈青璃看着那朵莲,“更麻烦。”
杨复初走近石门,忽然闻到一股甜味。
甜得发腻。
下一秒,石门两侧细孔喷出白雾。雾气贴着地面涌来,速度不快,却像活物一样往人的脚踝缠。
“退!”柳如烟低喝。
众人后撤,可墓道狭窄,后面又是铜丝长廊,根本退不了多远。一名九爷手下吸了一口,立刻捂住喉咙跪下,眼睛翻白。
杨复初一步过去,银针刺入他胸前。
“别乱吸气。舌抵上腭,闭口缓鼻。”
苏婉清照做,却还是觉得胸口发闷。那雾像细针,从鼻腔扎进去,一路扎到肺里。
“这是什么毒?”她艰难问。
杨复初捻了一点雾凝出的水珠,放到鼻下闻了闻:“不是单毒,是诱毒。它不直接杀人,它勾出你体内最弱的地方。”
刀疤脸色更难看:“我体内最弱的地方多了去了!”
九爷咳得厉害,老病被雾气一引,整个人都弯了下去。杨复初立刻封住他肺俞、膻中几处穴位,又给苏婉清和沈青璃各扎一针。
“暂闭毒脉。”他说,“半刻钟内,毒进不深。”
柳如烟不肯让他扎:“我能撑。”
“撑不是本事。”杨复初看都没看她,“活着才是。”
柳如烟抿了抿唇,伸出手腕。
银针落下,她眉头也没皱。
雾越来越浓,手电光被吞得只剩一圈黄晕。墙上的莲花纹路开始发亮,九个小孔里传出细细的风声。
沈青璃盯着风向,忽然道:“雾在走经络。”
杨复初点头:“从太阴入,走少阴,最后攻心。”
“能破吗?”
“能。”
他取出药包里的艾绒和雄黄,又让刀疤把备用酒精倒在石盏里。苏婉清立刻递打火机,手抖了一下,却没有掉。
火苗窜起。
艾烟和毒雾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雾气被逼开一条缝,可很快又合上。
“不够。”杨复初说。
他看向石门上九个小孔。每个小孔对应一个穴位,若按错,毒雾会翻倍。若按对,门开。
这不是比力气。
这是比命。
杨复初闭上眼,脑中浮现人体经络。石门是人身,莲心是心窍,毒雾是逆行之气。要开门,不能硬冲,要导。
他抬手,第一针刺入左上孔。
石门震了一下。
第二针,右下孔。
毒雾猛地翻涌,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柳如烟握刀,准备一旦石门爆发就劈开退路。
第三针落下,雾气忽然向两边分开。
九个小孔依次亮起,像人体九处命门被点醒。石门后传来沉重的转动声。
可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眼前都花了一下。
苏婉清看见自己回到苏家老宅,父亲倒在病床上,董事会的人站在门外逼她签字。
柳如烟看见柳家旧宅火光冲天,有人隔着火喊她的名字。
九爷看见年轻时死在他面前的兄弟,满脸血,问他为什么不救。
这是毒雾最后一层。
诱心。
杨复初也看见了。
他看见山上大雪,玄清子躺在床上,手指冰凉。师父问他:“复初,若仇人在你面前快死了,你救不救?”
杨复初心口像被砸了一拳。
他知道这是幻,可痛是真的。
“醒!”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甜腻毒气。银针反手刺入自己掌心,剧痛把神志拉回来。
他一针一针,把众人从幻里拉出。
苏婉清醒来时,眼角全是泪。她没有擦,只死死抓住杨复初的袖子。
“我看见……”
“别说。”杨复初声音很哑,“那不是现在。”
石门终于完全打开。
门后不是墓室,而是一面平整石壁。石壁上空无一字,片刻后,水痕从上往下渗出,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写字。
第一重试炼石门里,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杨复初盯着青雾石壁,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医者不是拿人命做题的人。”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苏婉清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青雾石壁被重新检查了一遍,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苏婉清在第一重试炼石门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第一重试炼石门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青雾石壁。等当然可以,可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第一重试炼石门里,脚下的地面像轻轻喘了一口气。杨复初盯着青雾石壁,没有急着说赢,也没有急着说怕。眼前的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还没散,谁先乱,谁就会被白无常牵着走。
冷风贴着衣领钻进去。“医者不是拿人命做题的人。”杨复初把声音压得很低。苏婉清听完没有反驳,只把手里的东西收紧了一点。这个时候,话说得再响也没用,能落地的安排才算数。
青雾石壁被重新检查了一遍,药味和灰尘混在一起。边角、气味、纹路、来路,能看的地方都不能漏。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最怕的不是狠话,是有人肯一寸一寸把假象掀开。
苏婉清在第一重试炼石门看了杨复初一眼,想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灯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压在头顶,谁也不敢把疲惫摊开。摊开了,暗处的人就会笑。
纸页或石壁发出细细的响,第一重试炼石门一下显得更窄。杨复初知道这一步躲不过去,便把该带的东西、该护的人、该查的线全部按顺序排好。越危险,越不能凭一口气乱冲。
有人低声问还能不能等,汗从鬓角滑下来,又被风吹凉。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青雾石壁。等当然可以,可毒雾诱心和生死选择不会等。再拖下去,下一次被推到台前的就未必还能救回来。
水痕慢慢聚成字。
刚开始只是几道湿线,像墙体返潮。可那些线越爬越清楚,最后在众人眼前凝成一句完整的话。
救一人,杀一人,如何选?
刀疤看得火冒三丈:“这墓主人有病吧!救人就救人,非逼人杀一个?”
沈青璃脸色发沉:“这不是墓主人在问普通人,是在问医者。医术越强,越容易以为自己能决定生死。”
杨复初站在石壁前,没有说话。
毒雾退去后,众人身上都湿了一层冷汗。九爷靠着墙喘气,柳如烟脸色也不太好。苏婉清看着杨复初掌心的伤,想替他包扎,他却先给她把脉。
“我没事。”苏婉清说。
“你说了不算。”
这句话很硬,却让她心里一酸。
墙上的字忽然亮了一下。
墓道两侧石灯同时燃起,灯火不是红,也不是黄,而是一种病态的青。青光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照出心里藏着的旧伤。
沈青璃低声提醒:“下一关可能是幻境。别信眼睛,记住彼此的位置。”
“怎么记?”刀疤问。
“疼。”杨复初把几枚银针递给众人,“刺在虎口旁,疼能拉住神。”
刀疤看着针,脸都皱了:“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办法?”
柳如烟直接把针扎进自己虎口,淡淡道:“你可以闭嘴。”
刀疤咬咬牙,也扎了。
苏婉清接过针时,杨复初拦了一下:“我来。”
他下手很轻,针尖只入皮一点,却足够让她保持清醒。苏婉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座墓再冷,也没有刚才那句题目冷。
救一人,杀一人。
现实里哪有这么整齐的题?现实里往往是救一个人,要得罪一群人;保一个真相,要被一堆谎言围住。可越是不整齐,越要有人守住底线。
石壁上的字开始渗出青雾。
雾气没有扑向众人,而是钻进每个人眼前。杨复初听见玄清子的声音,听见陈文轩的笑,听见一个陌生孩子的哭声。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把他拖向更深处。
“杨复初。”苏婉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远,又很近,“别丢下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线。
杨复初握住那根线,银针在掌心一转,刺出一滴血。血落在石砖上,青雾微微一缩。
“走。”他说。
众人一步一步穿过青光。每个人都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都忍住了没喊出声。九爷看见旧兄弟,柳如烟看见柳家火光,苏婉清看见父亲病床,沈青璃看见自己推演失败后满地血色。
可他们都往前走。
石壁尽头出现一间小室。小室空荡,只摆着两张病床。一张床上躺着陌生小孩,一张床上躺着陈文轩。
刀疤瞪大眼:“还来?”
杨复初的脸色却平静下来。
题已经摆好。
这一次,墓不再问所有人,只问他。
墙壁浮现一行字:“救一人,杀一人,如何选?”